4
为了做好军需供应,自打宋泠央入军营以来,军中衣物粮食一应都是由傅家采买。
可是傅家采买的向来都是上等棉花,且从不以盈利为目的,怎么可能有陈年棉花?
事关边疆战士安危,宋泠央拖着病体,急急走出门。
外面的人群情激愤。
“宋泠央,赶紧给我滚出来!”
“我们拥护你一个女人当将军,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一个老妪颤颤巍巍走出人群,指着她怒骂:
“我儿十六岁从军,十八岁战死沙场,我还以为他是为国捐躯,没想到是被你们这些黑心肠的人给害死的!”
“朝廷拨的军饷,都被你们给贪了!”
她艰难抬手,一个鸡蛋落在宋泠央脸上,蛋液顺着发丝落下,狼狈至极。
宋泠央抬手抹了把脸,努力压下汹涌的情绪。
“你听我说,我宋泠央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待我查明,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可他们哪里会给她辩驳的机会,一时间叫骂声不断,话语难听至极。
突然,人群中钻出一声脆生生的童声。
“你休要狡辩,谁人不知宋家当年就是因为贪墨军饷,才被判抄家流放的!”
宋泠央抬眼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傅晔正一脸鄙夷地盯着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众指证她,在她伤口上撒盐的,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不是侯府的小世子吗?”
“连他都这么说,哪还有假!孩子可不会撒谎!”
“看来他们宋家真是贪墨成性,乡亲们,给我们的父兄儿子报仇,打死这个黑心肝的!”
无数鸡蛋菜叶铺天盖地向她砸来。
顷刻间,宋泠央脸上,身上泛起大大小小的红肿。
杏雨哭着挡在她身前。
“你们别打了!将军对鸡蛋过敏,这样下去会死的!”
“她这种人死不足惜!当年圣上就不该留下她!”
宋泠央却只是愣愣站着,她麻木的眼神穿过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清风朗月的男子。
傅明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污蔑,被践踏。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我们宋家俯仰对得起天地,若真是我干的,我愿受千刀万剐!”
众人听到她发出毒誓,愣住了。
半晌后,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怒喝。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块木牌被狠狠砸落在她脚边。
那是宋家祖宗的牌位!
“这样实在太便宜她了,他们宋家对不起我们,不如让她抱着祖宗牌位,游街示众!”
众人一拥而上,将她塞入粪车。
宋泠央被拖着游街,无数鄙夷嫌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千钧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已经肿得看不清方向。
似乎有人狠狠扼住她的喉咙,呼吸寸寸消失。
“够了!查明此事后,宁远侯府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绝不包庇任何人!”
这是宋泠央意识涣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醒来时,对上的是傅明璋满是担忧的脸。
“醒了?”
他叹了口气,“陈年棉花的事,我已经查明了。”
她蓦地瞪大眼,没想到下一句却是。
“宁儿她年轻不懂事,被人骗了。”
“你是将军,又是我的正妻,此事就不要与她多计较了。”
“那些军属敲了登闻鼓,我已替你认下此罪,到时你去牢里待上几月,等他们怨气消了,我会再让人放你出来。”
宋泠央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事关边关安危,他竟以一句不懂事轻轻带过?
而他的处理方式,竟是让她替罪坐牢?
她禁不住笑了,笑出了眼泪。
傅明璋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今日你受苦了,也是晔儿不懂事。”
“晔儿,快过来,给你娘亲道个歉。”
傅晔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低声嘟囔。
“父亲,晔儿哪里说错了?不是您告诉我,当年宋家就是贪墨军饷才被抄家流放......”
“好了!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
“你是你娘的儿子,理应在众人前维护她,你又是怎么做的?”
宋泠央觉得好笑。
可是傅明璋,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傅晔嗫喏半晌,才终于低声开口,“抱歉......”
“不必了。”
宋泠央闭上眼,声音疲乏至极。
“你们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傅明璋预料中的愤怒,哭闹,一样都没有,她平静得让他害怕。
“泠央,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宁儿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怀了身孕......”
“我懂。”
她阖上眼,像是一缕随时要飘走的轻烟,傅明璋没来由的恐慌。
杏雨敲门而入,
“小姐,宫里送来了和亲的画像,你可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