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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央刚刚阖上的眼蓦地睁开,她略带紧张地觑向傅明璋的反应。
傅晔伸手便要接过画卷,“让我看看!”
傅明璋抬手狠狠一拍,卷轴落入火盆中。
他蹙眉道:
“和亲之事,与你一个将军有何干系?”
“我已向圣上请旨,既然如今边关已经太平,往后你也不必再出征了。”
“那圣上是怎么说的?”
傅明璋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圣上说两国既已缔结姻亲,往后定能和平共处,他已准许你卸下将军之职。”
宋泠央想笑,可呼吸都扯着疼。
是啊。
要去和亲的人是她,她又如何能再当这个将军呢。
她转眸,瞥见画轴已在火盆中化为灰烬,暗自松了一口气。
傅明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关切。
“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
“到时我会着人在牢里好好照拂你,皇上派我三日后启程送和亲车队至西夏,等我回来,自会接你出狱。”
“泠央,往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
可是傅明璋,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啊。
余下几日,她只管侍弄从宋宅抢救下的几盆花草,不问世事。
直到这日,门外的喧闹拉回她的思绪。
侧院的仆妇气势汹汹地闯进她的院子,叉腰道:
“世子妃,楚夫人近日为梦魇所扰,世子已请道长来看过,说是邪祟入侵,邪物就在府内正南方位,奴婢们叨扰了!”
“给我搜!”
杏雨急忙阻拦,“正南方位供奉着宋家的牌位,怎么可能有你们说的什么邪祟!”
仆妇不管不顾地将她推倒在地,“楚夫人如今怀有身孕,难道你想残害侯府血脉不成!”
他们冲进来,将院子翻得一片狼藉,果然找出了宋家祖宗牌位。
“正是此物!”
宋泠央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
话音刚落,楚宁柔柔的声音传来,
“姐姐,我也不想如此,只不过侯府血脉事大......道长说了,除非有辟邪之物,不然只能将牌位投入火中才能彻底驱除邪祟......”
宋泠央拼命压抑怒气,浑身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楚宁哪是为了驱除邪祟,分明是为了向她证明,如今她才是世子府里的女主人!
见宋泠央没有接话,楚宁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来人,给我烧了!”
“等等!”
宋泠央突然出声,“你不就是要辟邪之物吗?我有!”
众目睽睽之下,她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小的桃木剑。
楚宁眼底闪过诧异。
“那是......”
“宋泠央,你就为了宋家这些死物,要把我亲手替你刻的桃木剑给她?”
跟进来的傅明璋满脸不可置信。
这把桃木剑是当年宋家出事之后,傅明璋亲手替她刻的。
为了护佑她平安,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傅明璋三跪九叩爬了9999级台阶,只为求得道长替他开光。
当时他说,“泠央,它会替我守护你,护你周全。”
出征多年,这把桃木剑从来都藏在最贴身的位置,从不离身。
可今日她却为了护住区区一块牌位......
傅明璋指尖微蜷,深深嵌入掌心,
“宋泠央,你可想好了?”
她抬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事关侯府血脉,不过一把桃木剑而已,算得了什么?”
因为爱他,他送她的一切都被她细心珍藏。
可如今连心都散了,还留着这些有何用?
傅明璋一把夺过桃木剑,死死攥住。
“世子,夫人头风又发作了!需赶紧将此物送去给道长做法驱邪!”
夏荷焦急地催促。
傅明璋眼神牢牢锁定在宋泠央平静的脸上,最终还是松了手,将桃木剑放进夏荷手中。
宋泠央眼睁睁看着象征爱意的信物,在道士手中化为灰烬,内心竟没起一丝波澜。
她突然想起那日圣上曾经拦下她,说万一傅明璋后悔,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一切正如她所料,他自始至终都坚定地选择了楚宁。
她的离开,也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三日后,宫里送来圣旨,傅明璋恰好外出,宋泠央和楚宁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远侯世子傅明璋与大将军宋泠央成婚五载,琴瑟不调,鸾分凤离,特许二人和离。”
“另朕已查明宋家贪墨一案乃是被人构陷,宋家满门忠烈,今日起官复原职,宋家泠央卫国戍边,尽忠职守,现特封为镇国长公主,即日启程前往西夏和亲!钦此!”
话落,楚宁像是被人钉在原地,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浑身巨震不止。
“怎么可能......你......你竟然是和亲公主!”
“世子可知此事?”
宋泠央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双手撑地,径直站起身来。
“此事已成定局,他就是知晓了又如何?”
“反倒是你,”她撇给她一个暗含威胁的眼神,“若是敢多嘴坏事,小心你小命不保!”
楚宁眼露惊恐,猛地捂住嘴。
傅晔蹦蹦跳跳从府外走进来,“宁姨娘,我见传旨太监刚出门,可是宫里又赏了什么好东西?”
傅明璋跟进来,喝道:
“晔儿,休得胡言!”
他看向宋泠央,压低声音道:
“怕是上次陈年棉花的事闹到圣上面前了,你且先去牢里忍忍,等我回来,自会替你求皇上开恩。”
宋泠央抬眼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是吗?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傅明璋一噎,眼底划过一丝恼怒。
杏雨轻声禀报。
“小姐,车马已经备好,只待你换好喜服便可出发。”
宋泠央起身,走入内室,她从后门走出,坐上和亲的轿撵。
傅明璋换上军装,翻身上马,行至车队前。
宫人声音尖利。“世子爷,时辰已到,该启程了。”
傅明璋朝轿撵作揖。
“臣傅明璋,奉旨护送公主前往西夏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