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永安侯萧望岳,一脸喜色地从外面回来。
他身后,跟着那顶载着新寡表嫂林若棠的小轿,准备接她进门做平妻。
“夫人,若棠进门后,你要多担待……”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张灯结彩的喜堂,而是一个——空空如也的侯府。
原本挂在正厅的御赐牌匾,没了。
摆在多宝格上的古董花瓶,没了。
就连他平时最爱坐的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也没了。
整个侯府,仿佛遭了贼,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满地的灰尘。
我站在院中,指挥着几百名身强力壮的伙计,正把一口大水缸往车上搬。
“萧望岳,你回来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云淡风轻:
“既然你要纳平妻,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我就腾给表嫂了。”
“不过,这侯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嫁妆置办的。”
“人我不要了,东西,我自然要带走。”
“对了,你身上这件云锦袍子,也是我的布庄出的。”
“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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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岳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雕。
他身后的轿子里,林若棠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只纤细的手掀开轿帘,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萧郎,怎么了?可是姐姐不愿让我进门?”
声音娇滴滴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往常,萧望岳早就冲过来呵斥我不懂事了。
但此刻,他只能瞪大眼睛,指着空荡荡的院子,手指颤抖。
“沈……沈清秋,你疯了吗?”
“这是侯府!是御赐的宅邸!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神色淡然。
“侯爷眼拙了。”
“我没疯,我这是在给新人腾地方。”
“侯爷既然要纳表嫂为平妻,说是为了照顾孤儿寡母。”
“我这人,最是心善,既然要成全你们的情深义重,自然要走得干干净净。”
萧望岳气得脸色铁青,大步冲上前。
因为地上连块铺路的青砖都被我撬走了,全是泥巴。
他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走到我面前,靴子上全是泥泞。
“腾地方?你腾地方把地砖都撬了?”
“你把正厅的大门都卸了?”
“沈清秋,你还要不要脸!”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脸?萧望岳,你也配跟我谈脸?”
“这地砖,是我嫁进来第二年,嫌原来的太旧,花了一千两银子从苏州运来的金砖。”
“这正厅大门,是花梨木的,是我第三年寿辰时,自己贴钱换的。”
“还有你头顶这根大梁,也是五年前白蚁蛀空后,我花重金买的楠木。”
我合上账本,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
“这侯府,除了这块地皮是皇上赐的。”
“上面盖的、铺的、摆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姓沈?”
“既然我要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带走。”
“难道留给你拿着我的钱,去养你的小娇妻?”
“我沈家虽富,却也没有帮人养野女人的规矩!”
萧望岳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林若棠此时已经下了轿,踩着一地的泥泞,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