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三姨娘看中我娘的绣图,想要据为己有。
我正欲帮我娘抢回来,却听到她的心声:
“玥儿怎么还不为我出头呀,我都这么委屈了,可一定要替我狠狠骂这个小贱蹄子一通,好解我心头之恨。”
我愣住了。
抬头看娘,她满脸的委屈无助。
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上啊,像你上次那样,直接给她一个耳光,大不了就是被你父亲责罚关三天禁闭,要么打个二十大板而已,可这些哪有帮我解气重要。”
我收起了差点就要挥起来的手。
对着三姨娘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我娘都大方相赠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三姨娘且拿去吧。”
1
三姨娘明显愣了一下。
她手中的绣图差点没拿稳,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像是准备好了要与人大战三百回合,却突然发现对手不见了。
我娘也怔住了。
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僵了一瞬。
“玥儿?”她轻轻唤我,声音还是那样柔软无助,“你……你不生气吗?”
我笑了笑:“娘都说了要送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三姨娘干笑两声:“大姑娘今日倒是懂事。”
“三姨娘谬赞。”我又行一礼,“天色不早了,三姨娘快些回去吧,免得夜里路黑,磕着碰着。”
三姨娘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抱着绣图走了。
我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没送出去的帕子。
我听见她的心声又响起来:
“怎么回事?这小贱人今日怎么不动手了?上次为了一盘点心就把二房那个庶女打得满地找牙,这次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竟然无动于衷?”
“不行,我得再想想办法。”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哽咽:“玥儿,你是不是也觉得娘太没用了?连自己绣了大半年的东西都护不住。”
按照往常,我这时候该暴跳如雷了。
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娘多虑了。您常说,与人为善,吃亏是福。今日您主动相赠,正是积福呢。”
“……”
我娘的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却流不下来了。
那心声变得有些急躁:
“这死丫头今日吃错药了?平日里一点就着,今日怎么油盐不进?”
“不行,她不动手,我怎么解气?三房那个贱人前些日子在老爷面前说我闲话,我非得借玥儿的手给她点颜色看看。”
我垂下眼帘。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些年,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2
自我幼时,京城便传来了,说我娘这个活菩萨生了我这个恶鬼,真是造孽。
我娘每次都愧疚地道歉,说是自己没教好我。
可没人知道,我这个恶鬼,是我娘那个活菩萨一手养出来的。
三岁那年,有个姨娘说我娘绣的荷包不如她绣的好看。
我娘笑着点头,说妹妹说的是。
转头却在我面前抹眼泪,说姨娘欺负她,可她不敢得罪人。
我冲出去,把那个姨娘的荷包剪了个稀巴烂。
我娘抱着我哭,说玥儿,你不该这样的,娘心疼你受罚。
可她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五岁那年,父亲新纳的姨娘抢了我娘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