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大方地说，妹妹喜欢就拿去。
转头却抱着我，一言不发，只是叹气。
我把那个姨娘的首饰盒扔进了池塘。
我娘罚我跪了半个时辰，可晚上给我上药的时候，她的手很轻，眼神很温柔。
七岁那年，堂妹推了我一把，我摔破了膝盖。
我娘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眶给我包扎。
第二天，堂妹的脸上多了两道血印子。
是我趁她午睡时挠的。
我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让我去给堂妹道歉。
可那天晚上，她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十岁那年，有个婆子说我娘是“假清高、真窝囊”。
我听见了。
第二天，那个婆子的被窝里多了一条死蛇。
我娘吓得脸都白了，罚我抄了一百遍《女戒》。
可从那以后，府里再没人敢当面议论她。
十二岁那年，三姨娘的女儿抢了我的簪子。
我直接动了手，把人打得鼻青脸肿。
父亲大怒，打了我二十大板，关了三天禁闭。
我娘跪在父亲面前替我求情，哭得死去活来。
可禁闭室里，她偷偷给我送吃的，摸着我的头说：“玥儿，娘没用，护不住你。”
我说：“娘别哭，我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您。”
我娘终于笑了，笑得很欣慰。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我娘。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的软弱，真的善良，真的与世无争。
我一直以为，我是天生的恶鬼，她是天生的菩萨，恶鬼生来就是要护着菩萨的。
可原来。
菩萨是装的。
那我这恶鬼，又何苦把自己弄得这样面目皆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声音。
是娘在说话。
我悄悄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娘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面铜镜。
她在笑。
笑得和白天那个委屈无助的人，判若两人。
“蠢货。”她轻声说，“这些年被我当枪使，还以为自己多孝顺。”
“不过也好，有她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倒省了不少事。”
“三房那个贱人，今日拿了我的绣图又能怎样？明日玥儿就会替我讨回来。”
“老爷最厌玥儿惹事，等她动了手，三房必然会受牵连。到时候我再装装可怜，老爷的心，自然就偏到我这边来了。”
我站在窗外，手脚冰凉。
打、受的罚、背的骂名，都是她用来争宠的筹码。
活菩萨？
呵。
我转身回了房。
3
第二日一早，三姨娘果然又来挑事。
她拿着那条绣图，阴阳怪气地说：“姐姐这绣工真是绝了，我瞧着喜欢，想请姐姐再给我绣一条，不知姐姐肯不肯赏脸？”
我娘眼眶又红了，咬着唇不说话。
那心声又响起来：
“玥儿快来，快发脾气，快骂她贪得无厌。”
“上次你打二房那个庶女的时候，老爷可是半个月没进二房的门，这次要是能把三房也拖下水……”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三姨娘喜欢，让我娘再绣一条便是。”我说，“反正我娘闲得很，绣多少条都行。”
我娘愣了。
三姨娘也愣了。
那心声变得尖锐：
“什么意思？她今日怎么还不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