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常,从无永恒主角。
强如先天三族,盛如巫妖二脉,承天地大气运而生,最终亦不免归于寂灭。
这三方圣人大教,真能万世长存否?
通天默然。
“洪荒开辟以来,每一方大势崛起,无不踏着他者的遗骸登临绝顶。”
“昊天,你之天庭若将凌驾九天,又将借谁之骨,铺就这通天阶梯?”
碧游宫中忽起清风,拂动了冥冥中时光长河的涟漪,溅起细微浪花。
然而下一瞬,一道威严无尽的紫霄神雷轰然炸响于时光长河之上,瞬息间便将通天的窥探目光碾为虚无。
“哼!”
通天面色微沉,一声轻哼。
紫霄神雷乃道祖鸿钧所创,自道祖身合天道后,此法便为天道专属。
如此反应,过于敏锐了。
“不许窥探么?”
“亦或是……触及了某些不可言的关隘?”
通天并未继续强行推演,却已将这份不寻常刻入心神。
“若天庭气运当真能臻至圣教之境,此刻入局,未必不是一步先手。”
得了教主首肯,叶天便化虹光而起,直往九天之上而去。
天帝居于九重云霄,四方天门镇守天阙。
甫见南天门巍峨轮廓,叶天眼前景象骤然模糊变幻。
他神色立变,低喝出声:
“何方神圣?!”
立于天庭大门之外,他竟遭了暗算!
毫无征兆,天地骤变,他已置身另一重陌生界域之中。
——绝顶高手!
轰然雷鸣间,叶天毫不迟疑,诛仙阵图已覆体展开,上清神雷自紫电锤中奔涌而出,化作万千雷龙撕裂长空。
极品先天灵宝神威尽显,恍如引动诸天雷霆,将那上清仙雷催发至骇人境地,仿佛整片雷海倾覆而下。
此一击,纵是太乙金仙亦难全身而退。
若仅金仙道行,必当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可那浩瀚雷光行至半途,竟凭空消散。
似被更高层次之力,自根源处悄然化去。
叶天心头一沉。
——完了。
绝非同一境界。
究竟是何方大能,暗 手?!
“不想通天师兄这般舍得,除却诛仙阵图,竟连紫电锤这般重宝也赐予了你。”
“叶天师侄,倒是好机缘。”
一道脑后悬着圆光的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走出,落在叶天眼前。
目光灼灼,直落在他身披的阵图与手中雷锤之上,那毫不掩饰的炽热,令叶天下意识将紫电锤握得更紧。
这眼神……何其熟悉?
“您……是准提……圣人?!”
认出对方身份刹那,叶天瞳孔骤缩,脚下不由后退半步,无形重压自心底弥漫开来。
准提道人之名,于洪荒之中何其响亮。
亦可谓声名昭著。
那句“与我西方有缘”,几成洪荒天地间一道无解神通,众生闻之色变。
这位圣人为何寻上自己?何时被他盯上?!
莫非是想趁机施法度化,强掳西行?
一连串惊疑如野火燎原,在脑海翻腾难止。
“ 拜见准提师叔,不知师叔以此法相召,所为何事。”
叶天面上仍持礼数,拱手作揖,心底却已呼喊如潮。
——师尊!师尊!速来救驾!再迟一刻, 怕真要遭劫了!
面对这位素无顾忌的天道圣人,他毫无抗衡之能。
唯有请圣驾临。
唯圣人,可敌圣人。
无须多想也知,准提道人这般隐秘前来,绝非善意。
“叶天师侄,不必再唤通天师兄了。
天道圣人虽近乎全知,称其尊号便可感应,却也非无拘无束。”
“圣人之间,自可相互遮蔽天机感应。”
准提道人唇边含着一缕似笑非笑之色,仿佛早已洞悉叶天所有暗中的尝试。
他从容不迫,丝毫不惧通天教主降临。
“此地虽非我所辟极乐净土,却亦是圣力演化之虚界。
有圣人道韵遮掩,短日内,通天师兄觉察不到此处。”
一股寒意自足底直贯天灵,叶天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一瞬。
难怪……他于心神中呼唤许久,始终未得师尊回应。
如坠冰窟。
堂堂天道圣人行此鬼祟之举,所图必然非小。
诛仙阵图无声复苏,诛、陷、戮、绝四道剑意悄然流转。
(本章完)
诸般旧籍渐次散佚,得见且惜。
诛仙阵图神威迸发,欲破此圣力所化虚天,却在准提道人一指轻点之下,所有剑意尽归寂灭。
不着半分烟火。
连方才苏醒的阵图灵性,亦再度沉眠下去。
——全盘皆输。
叶天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将胸腔内那颗几欲跃出的心按住,声音低哑地开口:“敢问师叔,此行究竟所为何事?即便要我赴死,也请容晚辈死个明白。”
这一瞬间,他真切体悟到了天道圣人所携的浩瀚神威。
悬殊如天渊。
纵有先天至宝护身,亦不过蚍蜉妄图撼动古木。
根本无从抵御。
“哎,师侄何出此言?师叔岂是那等人物。
定是有奸人毁谤贫道清誉,师侄切莫受其蒙蔽,白白误会了善心之人。”
“我西方地脉枯竭,灵机衰微。
师叔此番前来,实是见师侄与我西方缘分匪浅,愿结下一段善缘罢了。”
“待师侄将来证得混元道果,还望能照拂西方一二。”
准提道人含笑而言,面上毫无愧色。
面皮这般事物,历经无数元会打磨,他早已修得坚如磐石。
暗地里,圣人法力却如无形丝线,悄然探向叶天周身窍穴,欲窥其本源真形。
世间从无不漏风的墙。
玄都法师与广成子前往金鳌岛论道,却尽数败于叶天之手的事迹,早已在三教 间悄然传开。
纵使当事人缄口不言,亦阻挡不了流言蔓延。
始终暗中留意此事的准提道人,自然早已知晓。
以金仙境界,于道法领悟上竟能压制两位臻至大罗巅峰的修士,此等天赋与根骨,堪称惊世骇俗。
准提道人又怎能按捺住心中好奇?
圣人之力凌驾万法之上,暗合天道权柄,叶天全然未能察觉那无声无息的探查。
然而下一刻,准提道人面上的笑意却微微一滞。
探入的法力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窥不透。
叶天灵台深处,竟有通天教主亲手布下的禁制。
倘若强行触碰,必会引动禁制反应,招致通天教主瞬息降临。
他所辟出的这片虚空幻境,还不足以隔绝圣人间的心念感应。
此刻,尚非与通天教主正面冲突的时机。
但这反而让准提道人度化叶天入西方教的念头愈发坚定。
若叶天根脚寻常,通天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设下重重防护?
“通天道友啊,你这便是弄巧成拙了。
越是刻意遮掩,便越显得此子非同寻常。”
同时,准提道人又在心底深深叹息:如此良材美质,为何偏未生于我西方之地?
西方众生,实在艰难!
叶天眉头紧锁,对于准提道人的话语,他半个字也不愿相信。
准提是何等人物,他岂会不知?
他绝非红云老祖那般公认的淳厚之辈——那位不仅被诓骗失了圣位机缘,最终更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此为我西方秘传——《大梦心经》,可于梦境之 证大道,演化三千寰宇世界,超脱凡尘束缚,得享极乐净土无上道果。”
“师侄既与我西方有缘,合该承此玄妙法门。
日后修行若有滞碍,尽管来我西方净土论道解惑,师叔必洒扫庭除,虚席以待。”
不——
不可!
绝不可受!
望着准提道人缓缓点来的指尖,叶天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喊,恨不能立刻撕裂虚空远遁万里。
西方教虽属旁门,却另辟蹊径,确有其独到玄功。
这一点,他甚至无须修习便知晓。
然而那 深处潜藏的侵蚀之力,同样冠绝洪荒天地。
一旦沾染,便如被无形诡物侵染神魂,心念认知都将潜移默化,悄然扭转。
待到日后醒悟,再想挣脱,便是千难万难。
可任他如何挣扎,皆属徒劳,反倒令准提道人眼中兴致更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蕴藏《大梦心经》的金光被强行打入自己识海深处。
无从抗拒。
“叶天师侄,师叔在极乐净土静候佳音。”
幻象如烟消散,南天门巍峨的影子再度浮现于眼前,而准提道人的身影早已杳然无踪。
一切痕迹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只余下脑海中那卷萦绕着朦胧光晕的《大梦心经》,证实了先前种种并非虚妄幻影。
沉寂许久的诛仙阵图与紫电锤,此刻亦重新回应了他的感应。
“来者何人?既至天庭南天门,为何长久静立,不发一言?”
守门神将目光如炬,紧盯着眼前身影,握刀的指节微微泛白。
此人出现得蹊跷,举止更是怪异,莫非是来生事的?
“你的意思是……我方才一直怔立在门前?”
叶天反问。
“正是如此。”
天兵的眼神里已浮起疑虑,手指悄然按向腰间的传讯玉符。
这人言行古怪,竟连自身所为亦似茫然不知,着实令人不安。
叶天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
圣人手段果然鬼神难测,超乎想象。
他尝试着驱散脑海中那卷心经的印记,然而越是刻意遗忘, 的轮廓反而越是清晰深刻,如同烙入神魂深处。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隐痛。
太过诡谲了。
这必然是准提道人的布局。
《大梦心经》的价值毋庸置疑——圣人所著的秘典,一旦现世,足以在洪荒掀起滔天血浪,纵是混元准圣恐怕也会亲身卷入争夺。
可叶天不敢修习。
这饵下的陷阱太深,坑也太险。
若真踏进去,只怕结局比形神俱灭更可怖。
他已窥见准提道人的意图:以无上 为引,诱他皈依西方教。
一部圣人典籍,换得一位潜力无穷的截教真传投入门下,对那位圣人而言,自然是稳赚不赔的谋划。
“棘手了……看来唯有返回金鳌岛,请教师尊化解之法。”
心念电转间,他暂且按下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面前神情戒备的天兵。
“贫道叶天,乃截教 ,上清圣人座下亲传,特来拜见昊天师叔,烦请通传。”
截教 ?
“等等——你便是叶天?近来声名鹊起的那位截教第五亲传?”
一名天兵倏然睁大双眼,脱口惊呼。
叶天脸色险些一黑。”声名鹊起”
四字听着总有些微妙,他本意可是低调行事。
“若无同名之人,大抵便是在下了。”
他语气平静,心下却有些讶异。
自己竟已名传至此,连镇守南天门的天兵亦能立刻认出?
叶天尚不知晓,他虽未正式行走洪荒,声名却早已不胫而走。
初时渡化形天劫的异象,已令各方侧目;随后金鳌岛论道之中连败人、阐二教杰出 的消息暗中流传,更将他的声望推向高处。
纵使阐教一方试图压制此讯,然而越是遮掩,传言反而散播愈广,引来更多好奇与探究。
于洪荒而言,圣人大教任何风吹草动,皆成瞩目之焦点。
如今的叶天,在某种意义上,已成诸多视线汇聚之所。
一念及此,叶天唯有暗自苦笑。
本欲潜心修行,奈何世事总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