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叶天缓缓睁目,眸中星芒渐隐。”总算悟透了这角残阵。”
他感受着周身汹涌的星辰伟力,轻声慨叹,“不愧是洪荒杀伐至阵,仅以法力摹刻残缺一角,已有崩天裂地之威。
若得完整阵图,又该是何等光景?”
心念转动间,已有思量。
封神杀劫将启,此阵正是谋取机缘的依仗之一。”既然此角阵纹已得,余下部分终会归入掌中。
那位身怀全本的旧朝遗老……且待劫起之时再会罢。”
离开天庭后,叶天悄然返回金鳌岛,直往碧游宫谒见。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似笑非笑地望来:“此行倒是风光,连六御尊位也收入囊中。”
“不过是借师尊威仪罢了。”
叶天垂首应道,“若无截教为倚,昊天师叔岂会轻易予此权柄。”
“看得透彻便好。”
通天教主颔首,“既居帝位,天庭诸事自可放手施为。
截教万仙皆是你之后盾,纵使要架空那凌霄殿上的童子,亦非难事。”
叶天默然。
师尊谋算竟深至如此,若真倾截教之力反客为主,洪荒权柄或将易主。
然圣人间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鸿钧老祖虽超然物外,又岂容一方独掌乾坤?眼下封神杀劫将至,这般念头,终究太过行险了。
“只是有一事需留心,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若涉及圣人教统,莫要让昊天拿你作了棋子。”
“有些漩涡,眼下你还远不足卷入。”
叶天郑重应下。
他怎会不懂师尊话中深意?圣人大道之争,一旦涉足过深,便是身死道消亦不稀奇。
那等因果,岂是他这般微末道行所能承受?还是谨守本分为上。
通天教主转而问起他此次洪荒星空的见闻,可曾另遇机缘。
“师尊明察秋毫。”
叶天笑了笑,并未隐瞒,将星空所得一一道来。
通天教主静听良久,竟一时无言,半晌才深深吐息。
“你这气运……”
实难形容。
分明是悟道古茶树跟脚,这番际遇却宛如身负先天鸿运,连圣人也难免为之侧目。
“本是天命所钟的六御尊神,可惜时运不济,终究功败垂成。”
提及那位中途陨落的紫微帝君,通天教主并无太多感慨。
洪荒天地,这般憾事虽非寻常,却也并非绝无仅有。
昔日红云老祖得鸿蒙紫气却黯然陨落,魔祖罗睺何等威势,亦成过往云烟。
见得多了,心绪便也平静。
“那株周天星辰树,你当好生栽培。
此等先天灵根历来只存于传说,道祖当年亦遍寻不得。”
“岂料最终落入你手。”
“昊天若知此事,怕是要悔之莫及。”
通天教主言罢轻笑。
昊天欲借叶天为棋,反倒教他得了这天大机缘。
“星辰果你当自行服用,一枚可抵一纪元法力修为,日后不知省却多少苦修光阴。”
“至于助其化形,因果既已结下,你自行斟酌便是。”
藏于混沌葫芦内的周天星辰树感应到圣人目光,顿时星辉轻颤,几乎敛尽光华,不敢稍有动弹。
“如今天道之下,此树纵有非凡根底,欲要化形亦非易事。”
“祂,终究不是你。”
通天教主语意深长。
他愿收叶天为徒,并非只因那悟道古茶树之身。
叶天本身,便是变数。
“当然,若能常伴你左右,或许另有缘法也未可知。”
“一切,且看祂自身造化。”
变数最难揣度,谁又能断言,其身旁之物不会因而沾染异数气象?
叶天心中明了。
果然,周天星辰树化形之路必定艰险。
“师尊,那一角周天星斗大阵的残图…… 猜想,或许对您参悟阵法有所助益。”
他适时取出阵图,恭敬奉上。
“ 先行告退,静候师尊吩咐。”
叶天执礼退出碧游宫。
此番借势天庭,获益匪浅,若不分润些许于师长,未免失却礼数。
此乃 应有之孝。
将星斗大阵残图呈予通天教主,再合适不过——师尊于阵道一途造诣极深,听闻截教那万仙大阵,正是当年受周天星斗大阵启发所创。
借鉴着原版周天星斗阵图的奥妙,万仙阵的威能应当能更上层楼。
通天教主摇头失笑,未再多言,只将全副心神沉浸在这一角星辰阵纹的推演中。
周天星斗大阵着实令他心生赞叹——昔年妖皇帝俊不过准圣境界,竟能创出连天道圣人都需侧目的奇阵,足见其玄妙非凡。
“帝俊与东皇太一若知晓此阵因这般缘由流落妖族之外,怕是棺椁都要震开三分。”
冥冥之中因果相系,自有定数。
才踏进洞府门槛,叶天身形骤然顿住,一段被掩埋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冲破识海迷雾。
他竟遗漏了某件极为要紧之事。
电光石火间,一段遭遇劈开混沌的思绪——当日路遇准提道人,被强授《大梦心经》的经过,他本该禀明师尊。
动身归来前还暗自警醒,定要如实相告。
岂料方才面见通天教主时,此事竟如烟云消散,未在心头掠过半分痕迹。
金仙道果早已圆明不昧,怎会转眼忘却方才经历?
断无可能。
唯有一种解释——
“有人在我记忆里动了手脚。”
叶天面色霎时沉凝如铁。
能这般无声无息侵扰金仙神识的,纵是准圣大能也未必可成。
唯圣人尔。
“准提……”
他齿间渗出寒意。
遍观近来际遇,唯有那位西方圣人会行此暗手。
以此遮掩,防他吐露实情。
“难怪他肆无忌惮,不惧师尊问责,原来早布下后招。”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漫上灵台。
他闭目凝息,强令心绪平复。
此番遭遇,再度令他窥见圣凡之隔的巍峨天堑。
起身欲再赴碧游宫,行至半途却蓦然驻足。
“我往碧游宫去作甚?不是方从师尊处归来么?”
他转身回返洞府,甫一踏入石门,遗忘的记忆又如潮涌现。
数次往复后,叶天终是停下徒劳步履,神色归于沉寂。
“果然好算计。”
他已然明了,欲借禀报师尊来破局,短期内绝无可能。
圣威冥冥笼罩,非此刻的他所能挣脱。
这无异于苍穹倾覆,蝼蚁何抗?
西方须弥山巅,准提道人唇角微扬。
叶天触发禁制之时,他便心生感应,却浑不在意。
圣人手段,岂是金仙能够撼动?纵使此子别有殊异,亦难改天命。
“待你修成《大梦心经》,自会心向西方妙谛。”
准提眸中自信流转。
若论玄门正法,西方或稍逊半分;然旁门精要、奇术诡道,却是西方独步洪荒。
于此道上,纵是道祖亲临,亦当慨叹殊异。
“师兄还须多费心神看顾叶天,莫让这般良种生了意外枝节。”
准提轻声叮嘱,云霭拂过山崖,掩去他眼底流转的幽微光芒。
“师弟不必忧心,我这大梦心经自他触及之时便已种下因果,岂是他想不修就能不修的?从感应到它的那一刻起,烙印便只会随时间愈加深固。”
“既已与我西方教结缘,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接引道人面容依然带着挥不去的苦郁,话音方落,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然。
“那叶天,竟如此之快便踏入梦境了?”
洞府内,叶天静思良久,终是做出抉择——既然无从挣脱,不如坦然承之。
他已然察觉,自己不仅将那大梦心经尽数牢记,更在不知不觉间跨过了初修的门槛。
元神深处,一方朦胧的梦境天地正在悄然织就。
这意味着什么,叶天心中明镜一般。
再难回避了。
那 如同附骨之疽,早已缠上他的神魂。
欲破敌阵,先入敌营。
“便让我亲身领教,圣人手段究竟何等玄奥。”
“是否真能凌驾于三清道法之上!”
常言道:舍身渡劫,方见真章。
叶天心念沉静,悄然运转大梦心经,瞬息间梦境展开,将他全然包裹。
不知岁月几许,叶天自梦境苏醒。
周身气息骤然腾涌,境界竟从金仙后期径直突破至金仙圆满。
圆融无碍,如溪流归海。
“一梦千年方醒,今朝始识本来真我。”
叶天长叹一声,缓缓吐息,目光中情绪纷杂。
“圣人妙法,果然非凡。
这大梦心经的威能,着实令人心折。”
梦境世界中历经轮回,宛若亲身度过完整一生。
千年一梦间,他不仅彻底消化了先前所有感悟,更在原有根基上再进一步。
修为因此突破一小境。
此种梦境,某种意义上近似于重历红尘、再修一世。
数世积累叠加,可使修道底蕴深厚至难以想象的境地。
自然,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其中隐患同样深藏。
梦境轮回虽异于真正的六道往生,每一世却皆会孕育 心识。
唯其如此,方能将大梦心经的效力发挥至极处。
然梦醒时分,若不能融汇各世心识、将其完美化入己身,便可能被梦境中的诸般人格反客为主。
稍轻者,亦将陷入自我认知崩乱之境。
分不清何者为真,何者为幻。
简言之——心神失守,灵台蒙尘。
而若修行途中稍有偏差,走火入魔之险,远比玄门正途高出数倍。
此即旁门左道的特点:
若成,收益极大。
若败,代价亦极重。
初次修炼,叶天已窥见其中本质。
心底深处,一缕对西方教的叹服与隐约向往,不知不觉间悄然滋生。
“若能亲赴须弥山,得接引圣人当面点拨,又该是何等机缘……”
“成了。”
接引道人睁开双目,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连眉宇间惯有的愁苦都似淡去几分。
叶天身在金鳌岛,他自不敢明目张胆窥探,但凭藉冥冥中的因果牵连,仍能捕捉到些许零星感应。
仅凭这点收获,已足够令他心绪起伏。
“师弟所言确然不虚,那叶天悟性之佳,堪称惊世,迥异常人。”
“仅是初次入梦修行,竟能一梦千年,完成整世修持,其间未出半分纰漏。”
“即便在我西方教门下,也寻不出这般良材。”
“药师、弥勒等虽亦出色,于此等悟性上,终究不及。”
身为大梦心经的创法之人,接引道人最清楚这部法门的修习之难。
他不过是在 内稍布引子,诱使叶天主动入门罢了。
其余种种皆由叶天自行参悟,他未曾插手半分。
昔日药师、弥勒等西方教俊杰亦曾受他点拨入门,却远未达到这般境地。
叶天一夕入梦所获,竟抵得过旁人百年苦修之功。
其间差距,何止云泥。
接引道人暗自喟叹,师弟当初那步险棋,终究是走对了。
幸而种子已悄然埋下,如今正抽枝展叶。
“须得仔细筹谋,定要将叶天引入我西方教门墙。”
“西方教不可无叶天,恰似洪荒不能没有盘古开天。”
准提道人闻言微怔,唇齿轻启似要言语,终是默然。
师兄对叶天的评价竟至如此高度?
那叶天于大梦心经上的悟性,当真这般惊人?
他深知师兄所创这门心法何其晦涩,纵是自身当年,也未得如此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