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真叫他寻着了沧海遗珠?
还是足以承袭师兄道统的良材美玉?
叶天浑然不觉自己一念入梦在西方二圣心中掀起何等波澜。
此刻他只觉心绪纷乱——明知对西方教生出的钦慕不妥,那念头却如藤蔓扎根灵台,挥之不去。
矛盾如冰炭同炉,偏又寻不出半分勉强痕迹。
“不愧是教化众生的祖师,这般润物无声的功夫,当真令人悚然。
如春雨透夜,悄无声息便浸透神魂。”
“难怪前世那些大能入教后皆成砥柱,连坐骑童子亦忠心不贰。”
诸般因果,早有伏笔。
叶天暗叹此番怕是陷进了深潭,欲要脱身恐非易事。
然而……
“若运用得当,这大梦心经或可成为通天捷径,省却无数元会苦修。”
修行本是唯心之事,此法则将心神之力推至极致。
三清道法固然玄奥,大梦心经却独辟幽径,于梦境中衍化三千世界,历万世轮回,积淀出浩瀚道韵。
更可借此淬炼元神、磨砺道心。
这也正是古老大能甘冒奇险转世重修的缘故。
然斩断前尘投身轮回,变数太多。
耗时漫长尚在其次,稍有不慎便是真灵湮灭,纵使归来亦非故我。
大梦心经恰能规避此弊。
虽仍有微瑕,较之轮回却是云泥之别。
只是入门之艰,非常人可及。
巧的是,这门槛于叶天而言形同虚设。
封神劫起在即,他最缺的便是光阴,而此经正解燃眉之急。
至于那潜移默化的牵绊,也非无解之局。
万法终究归于道,只要未脱天道樊笼,便有周旋余地。
昔时准提为防通天教主窥破,所施手段本就留了三分余地。
那大梦心经的微妙影响,不过是在叶天心间悄然增添了几分对西方教的好感罢了。
并非强行度化,亦非扭转认知、烙印思想、断绝归途。
否则,若叶天当真一夜背弃师门,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怕是真的要悬在西方教山门之前,将须弥山掀个天翻地覆。
自然,倘若叶天日后真能在此经上修有所成,顺势投入西方教,谋一尊佛陀果位,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这分明是一场不加掩饰的阳谋。
好处摆在眼前,是否伸手去取,全凭自愿。
无人相逼。
到了那时,即便是通天教主,亦难再出言阻拦。
而这,恰恰给了叶天一个挣脱经书影响的契机。
如今的西方教,仍是接引与准提依八百旁门所立,尚未演化为后世的佛教。
然而,即便是在教义圆熟、鼎盛一时的佛门之中,也曾有大佛弃佛成魔,几乎断绝一脉传承。
这意味着,只要对西方教义领会得足够深透,便足以在其中自如来去,游刃有余。
成佛、入道、化魔,不过一念之间。
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好感牵引,不过是拂面轻霜罢了。
岂能撼动道心根基。
毕竟,心生好感,接纳你西方教经义,并不等于就要投身你教门下。
“此计确实精巧,换作旁人,或许真会落入彀中,只可惜……”
“你们此番,注定要失算了。”
“以为以圣人手段蒙蔽我此念,便能迫我顺从么?”
“可笑!”
“即便没有师长相助,我亦能独自破开此局。”
“定要教你们亲身领会,何谓——计败谋空,反蚀根本!”
叶天乃后世穿越而来,于佛家典籍涉猎不少,《楞伽》《法华》《心经》等皆曾阅览。
虽不及苦修僧人精熟,却也略通其意。
从前未能深解,是因无缘沉浸;所谓“龙场悟道”
更是遥不可及。
但这一世,自穿越为悟道古茶树、尚未拜入截教之前,叶天并未虚度光阴。
道门经卷、佛家典章、儒家著述、诸子百家之言……凡能忆起的文字,皆被他反复咀嚼,几近融会贯通。
这也为他奠定了深厚的悟道根基。
先前金鳌岛论道,他之所以能迅速领悟太清、玉清仙法,亦有这份积累的功劳。
大梦心经既为接引道人所创,自不离佛门法理,其中已隐隐透出后世佛教的几分神韵。
这世间,无人比我叶天更懂佛门!
“我不能生出向师尊透露此事的念头,否则将在无声无息间被抹去。
但若是师尊自行察觉,便与我无关了。”
叶天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如破晓之光。
既然要周旋,不妨将局搅得更大些。
却不知西方教那两位师叔,能否接得住这一招。
叶天再度沉入梦境。
这一回,他选择的是——参修佛法。
以大梦心经为基,以前世所记诸多佛典为柴,点燃梦中悟道之火。
接引道人,且助我修行一程。
此刻放眼西方教内,叶天若称修行第二,恐怕唯有创出大梦心经的接引道人才有资格位居第一。
局面已悄然滑出西方两位天道圣人的掌控。
在那梦境构筑的轮回里,叶天历经一世又一世的转身,灵性被反复锤锻打磨。
西方教虽被视作旁门,却不得不承认其在淬炼道心上的独到成效。
叶天对大梦心经的领悟日益精进,所催生的威能亦层层攀升。
梦中幻化的虚界随之蜕变得愈发生动真切,几乎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每一世轮回,叶天皆为自己烙下同一道约束——唯参佛法。
不论投身为凡夫或是修士,皆不染指其他法门,只守佛理。
欲挣脱大梦心经的潜在影响,唯有行此险着。
不入深渊,何得明珠?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他对佛法的领会跃升至难以言喻的境地,一缕本源佛性悄然于灵性深处萌生,宛如天生佛子临世——不,那气象甚至比天生佛子更为浑厚,恍若某尊古佛再度踏莲归来。
此乃大佛之相。
换作旁人,在这般密集的轮回中莫说参透佛法、凝成本源佛性,恐怕早已迷失自我、认知崩毁。
纵使道心再坚,亦难免堕入西方教所谓“认知障”
中。
遍观西方教上下,除接引道人外,无人敢如此行险,那近乎自寻寂灭。
即便强如准提道人,亦未曾踏足此途。
然而叶天终究非同寻常。
他不仅透彻掌握大梦心经,本体更是那株玄妙的先天灵根——悟道古茶树,天生便能铭刻万道、烙印法则而不被天地同化,其特质已超越常理。
这般近乎狂悖的修行,纵使天道圣人亦不敢轻试,可对悟道古茶树之身而言,却宛若江河赴海,自然而成。
轮回所衍生的诸般“他我”
人格,每逢一世终结归来,尚未能扰动心神,便已被悟道古茶树的本源之力碾作尘烟,唯留精纯的佛法感悟融归本我。
大梦心经暗藏的隐患,在叶天这里竟荡然无存。
只是,叶天的元神虽仍在梦境轮回中辗转,那一缕萌生的本源佛性却已映照至现实肉身。
这一点,连叶天自身亦无法遮蔽。
微渺佛光自其周身悄然而起,如绽莲台,似有佛陀虚影跌坐、比丘合诵,恍惚间竟如一方微缩的极乐净土在地涌现。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忽有所感,眉峰微蹙,目光倏然投向叶天洞府所在。
“叶天周身……为何漫出西方教的气息?”
下一瞬,他便窥见那缕自叶天身上流泻的本源佛光——虽尚微弱,却澄明耀眼,几乎灼人眼目。
通天教主怔然凝望,心中波澜丛生。
叶天身上怎会显化佛光?
观其气象,分明已在佛法修行中踏入极深境界,方能引来如此异象。
依西方教之言,这已是佛性初具、凝结佛陀果位雏形之兆。
然而,自己这名最小的 ,究竟从何时开始,竟悄然修习了西方教那边的法门?
身为师尊,他竟毫无察觉。
通天教主本想立刻将叶天召至面前问个分明,但感应到叶天仍在闭关于静室之中,动作便是一顿。
他双眉渐渐锁紧。
圣人虽在天道权柄加持之下,几近全知全能,但若不主动探查,有些细微之处也难免掠过。
此时既已留意到叶天身上的异样,通天教主凝神细观,赫然发觉叶天此番闭关,竟是以梦境为径,在沉睡中修行。
这般修炼路数……
“是接引所创的大梦心经!”
通天教主一眼认出了根源,眉间沟壑更深。
“以叶天那孩子的性情,即便有意参修西方法门,也断不会瞒着我。”
“他必会先行询问,待我准许后,方会着手修习。”
他自认对这名 的心性还算明了。
那小子表面恭谨守礼,骨子里却藏着一份极深的傲气。
观事察物,总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疏离,即便在他这位天道圣人面前,亦隐隐如此。
那姿态,竟有些近似圣人俯瞰众生之态——尽管他掩饰得极好,仍被通天窥见一二。
怀着这般心境,叶天绝无可能私下偷练西方教 。
更何况,西方教法门虽有独到之处,但与他们三清仙法相较,终究差了一截。
其间高下,判若云泥。
除非……
“准提!”
“接引!”
通天教主心头蓦然闪过一种可能,面色骤然沉冷如铁。
怒意几乎化为实质,令他齿关暗咬。
圣人之力沛然升腾,天道权柄随之运转,拨开重重因果迷雾,顷刻间便看清了叶天身上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叶天前往天庭之时,竟已被准提暗中盯上。
那厮不但将大梦心经传入叶天神识,更以圣人伟力从因果层面扭曲了叶天的相关记忆。
正因如此,叶天纵使想禀报师门,亦无从记起、无力开口,只得在浑然不觉中修习此法。
一切线索串联,顿时豁然贯通。
可通天道心,却因此堵塞难平。
“好一个准提,好一个接引!往 二人暗中度化东方炼气士,我等尚可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竟敢将主意打到我通天亲传 头上——谁给你们的胆量?!”
“莫非以为我诛仙四剑,斩不得圣人?!”
凛冽杀机自通天周身爆发,如无形利刃刺破碧游宫上方苍穹。
悬挂于壁的诛仙四剑感应到主人心念,顿时齐鸣震颤,剑光流转,似要脱鞘而出。
准提此举,已触碰到通天教主绝不容逾越的底线。
金鳌岛上众多截教门人皆被这股骇人圣威所慑,面面相觑,心神战栗。
究竟是何人何事,竟引得老师如此震怒?
西方须弥山中,接引与准提几乎同时心生感应,双双望向东海金鳌岛方向,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浓的忧惧,面上苦色仿佛能滴出黄莲汁来。
仿佛下一瞬,便会有诛仙剑破空而至,直落灵山。
“此番麻烦了……通天师兄竟察觉这般快。”
接引道人嘴角发苦,叹息低语。
准提更是脊背生寒,几乎想立刻遁走。
他自然明白这等挖人墙脚的行径何等招恨——若未被发觉倒还罢了,一旦揭开,便是圣人当面,也难善了。
事态变得棘手起来。
通天教主原本已打算提起诛仙四剑,直赴须弥山堵住西方教的山门。
直到察觉叶天并非被准提道人强行度化,那股翻涌的屠圣杀意才被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