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回到青石镇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走得很慢，九个鬼卒隐在四周的阴影里，巨灵神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镇口，他停住脚步。
空地上，九十四个人跪得整整齐齐，面朝着那尊神像的方向。
孙伯跪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碗清水，看见青阳回来，老泪纵横。
“叶少爷——”
他刚开口，青阳就摆摆手。
“起来吧。”他声音有些哑，“都起来。”
没人起来。
孙伯跪着往前膝行几步，把水碗举过头顶：“叶少爷，老朽代表青石镇所有人，给您磕头了。”
他重重磕下去，额头砸在地上，嘭的一声。
身后九十三人，跟着磕头。
青阳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让你们起来吗？”
孙伯抬起头，额头上沾着泥土和血痕：“叶少爷，您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昨晚您去端妖狼老巢，咱们这些人在地窖里跪了一夜，求巨灵天尊保佑您平安。现在您平安回来，咱们得还愿。”
青阳愣了一下：“你们跪了一夜？”
“一夜。”孙伯道，“没人睡，没人说话，就跪着，念着您的名字，念着巨灵天尊的神号。”
青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那尊神像。
神像上的金光比三天前亮了许多，不是那种淡淡的微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泽。
「香火愿力+472」
「当前香火愿力：548缕」
一夜之间，多了472缕？
他仔细一看明细——九十四人彻夜祈祷，每人每时辰产生约2缕香火，一夜四个时辰，每人贡献8缕，总计752缕。扣除鬼卒和巨灵神的维持消耗，净增472缕。
一夜，比他之前三天攒的还多。
“你们……”青阳苦笑，“这是要让我欠你们人情啊。”
孙伯连忙道：“叶少爷，您不欠咱们的，是咱们欠您的！”
“行了，起来吧。”青阳走过去，把孙伯扶起来，“再跪下去，膝盖该废了。你们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有人抹泪，有人傻笑，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念叨着什么。
青阳看向赵大牛——他还躺在那间木屋里，门帘掀着，正伸长脖子往外看。
“看什么看？”青阳走过去，“伤好了？”
“没好。”赵大牛咧嘴笑，“但听见您回来，我这心就放下了。”
青阳在他旁边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妖狼王，死了。”
赵大牛眼睛一亮：“真的？”
“嗯。”
“太好了！这下咱们青石镇安全了！”赵大牛激动得想坐起来，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叶爷，您太厉害了！那可是二阶妖兽啊！您是怎么杀的？”
青阳没回答。
他想起溶洞里那一幕，想起妖狼王跪下去的眼神，想起那些幼狼的哀鸣。
“不是我杀的。”他轻声道，“是它自己选的。”
赵大牛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青阳站起身，“好好养伤，过几天有活给你干。”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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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狼王死后，青石镇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接下来的七天，没有再发生妖狼袭击。偶尔有零散妖兽靠近，被鬼卒驱赶或击杀，连镇边都摸不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香火愿力稳定增长。
第七天傍晚，青阳看着系统面板：
「信徒：94人」
「香火愿力：1246缕」
破千了。
巨灵神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主上，香火够了，可以召新神了。”
“我知道。”青阳道，“在想要召谁。”
巨灵神没说话。
青阳沉思片刻，忽然问：“巨灵，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巨灵神想了想：“战力？末将虽可一战，但若再来更强妖兽，恐难抵挡。”
“还有呢？”
“呃……防御？预警？上次妖狼夜袭，末将直到它们靠近五里才发现，若有预警手段，可早做准备。”
“还有呢？”
巨灵神挠挠头：“粮食？人多了，粮食撑不了多久。”
青阳点头。
战力、防御、预警、粮食——这些都是问题。
但哪一个最迫切？
他想了想，又问：“如果让你选一个新神，你选谁？”
巨灵神认真思考起来。
“若论战力，可召日游神，与夜游神互补，昼夜皆有巡查。”他道，“若论防御，可召山神，镇守一方，可挡妖兽。若论预警，可召土地，方圆百里，风吹草动皆知。若论粮食——”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收工的人们：“土地也能管。”
青阳笑了：“土地能管粮食？”
“是。”巨灵神道，“土地神乃一方地祇，掌土地丰瘠、作物荣枯。若有土地神坐镇，灵田产量可增三成，甚至更多。”
青阳眼睛一亮。
三成。
他现在有九十四张嘴，粮食只能撑一个多月。如果能增产三成，就能多撑十天半个月。
更重要的是，有了粮食，就能收更多人。收更多人，就有更多香火。更多香火，就能召更多神。
良性循环。
“那就土地。”他道，“系统，召唤土地神需要多少香火？”
「回宿主：土地神为天庭八品神位，召唤需消耗香火愿力800缕。」
800缕，他现有1246缕，够。
“召唤。”
「消耗800缕香火愿力，召唤天庭·八品土地神」
「召唤中……」
金光在神像前凝聚，比当初召唤巨灵神时柔和得多。金光渐渐凝成人形——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着褐色长袍，手持一根木杖，面容慈祥，眼含笑意。
他跪下，声音苍老而温和：
“老臣土地，参见主上。”
青阳连忙扶他：“起来起来，别跪，我受不起。”
土地神顺势起身，笑眯眯地看着青阳：“主上年轻，心肠好，老臣日后有福了。”
巨灵神在一旁哼哼：“老家伙，嘴还挺甜。”
土地神转头看他，笑容不变：“巨灵神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个屁。”巨灵神道，“咱们不是一起被召出来的吗？”
“哦对，老臣忘了。”土地神拍拍脑袋，“年纪大，记性不好。”
青阳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这土地神，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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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神上任第一天，就把青石镇方圆百里摸了个遍。
“主上。”他回来禀报，“此地贫瘠，土质不佳，难怪收成不好。”
青阳皱眉：“有办法改善吗？”
“有。”土地神道，“需三样东西：一曰灵泉，二曰肥土，三曰时日。灵泉可引地脉之水，肥土可养作物根系，时日嘛……老臣日夜调理，三月可成。”
“灵泉在哪儿？”
“东南三十里，有一山涧，水质清冽，略含灵气，可作灵泉源头。”
“肥土呢？”
“东北二十里，有一片黑土地，土质肥沃，可移来。”
青阳沉吟片刻，道：“鬼卒。”
九个鬼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东南三十里引水，东北二十里取土，你们能办到吗？”
九个鬼卒齐齐点头。
“去吧。”
九个鬼卒化作黑雾，瞬间消失。
土地神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主上手下能人异士不少啊。”
巨灵神哼哼：“能人异士？那是鬼卒，地府的。”
土地神一愣，随即笑道：“地府好啊，地府好，咱们天庭地府一家亲。”
青阳扶额。
这老头，嘴是真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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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灵泉引来了。
土地神亲自选了一块向阳坡地，划出十亩灵田。鬼卒们日夜劳作，把黑土一筐筐运来，铺在灵田上。女人们帮着播种，孩子们帮着浇水，老人坐在田埂上，笑得合不拢嘴。
“叶少爷。”孙伯看着那片新翻的土地，眼眶湿润，“多少年了，青石镇从没种过这么好的地。”
青阳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也莫名地踏实。
“能收多少？”
“土地神大人说，三月后，一亩可收五百斤。”孙伯道，“十亩就是五千斤。省着吃，够咱们这些人吃半年。”
青阳点头。
半年，够了。
半年时间，他能做很多事。
比如，把青石镇变成真正的堡垒。
比如，收更多的人。
比如，召更多的神。
他看向远处。
那里是通往天枢城的方向，也是这个世界人族最后的希望所在。
但青阳知道，真正的希望，不在天枢城。
在这里。
在脚下这片刚刚开垦的土地里。
在这九十四个人虔诚的祈祷声里。
在巨灵神的巨斧里，在土地神的木杖里，在九个鬼卒无声的守护里。
也在——
他自己心里。
“主上。”土地神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老臣有个事要禀报。”
青阳看他：“什么事？”
土地神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道：“老臣调理土地时，感应到地下有异。”
“什么异？”
“很深，很旧，很……阴。”土地神皱眉，“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地底深处。老臣不敢深探，怕惊动它。”
青阳心头一凛。
地底深处？
埋着东西？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些传说——大荒界万年前曾有过更辉煌的文明，后来不知为何毁灭了。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人祸，还有人说是……
神魔之战。
“能探出来是什么吗？”
土地神摇头：“太深了，老臣修为不够。若主上能召来山神，或许能探。”
山神。
又一个神位。
青阳看向系统面板：
「香火愿力：446缕」
不够。
“先盯着。”他道，“有动静就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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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青阳坐在神像前，久久没有睡。
月光很亮，照在神像上，照在灵田上，照在那些安静的木屋上。
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地底深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宝藏，还是祸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准备好。
因为这个世界，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你刚打赢一场仗，下一场已经在路上了。
你刚找到一片安宁，黑暗已经在角落里窥视了。
青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鬼卒。”
九个鬼卒从阴影中现身。
“从今天起，轮流去那片地底探。不要惊动它，只盯着，有任何变化，立刻回报。”
九个鬼卒抱拳，化作黑雾消失。
青阳抬头看月。
月色正明，但他知道——
月黑风高夜，往往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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