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睁开眼，一张毛茸茸的脸正对着他。
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温热的涎水滴落胸前。那是一张豺狼的脸，却比寻常豺狼大出三倍，灰褐色的皮毛间隆起狰狞的骨刺，一双竖瞳正贪婪地打量着他——就像打量一块即将入口的肉。
“……”
青阳想动，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右臂剧痛传来——整条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叫叶青阳，青州青阳镇叶家四少爷。今日随家族护卫外出狩猎，遭遇妖狼群。护卫死战让他突围，他逃出三十里，力竭坠马，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一只扑来的妖狼——
然后就是现在。
“所以我是被这只狼舔醒的？”青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算什么？餐前仪式？”
那妖狼显然对他的“走神”感到不满，低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濒死，诸天召唤系统激活。”
“检测到当前世界位格：大荒界——人族气运濒危，妖魔肆虐。”
“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100%——符合‘神道共主’继承条件。”
“系统绑定成功。”
“初始召唤权限开放：天庭·九品神位×1，地府·鬼卒×3。”
青阳愣住。
系统？穿越？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那张血盆大口已经咬下来了。
“召唤！” 青阳几乎是嘶吼出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召唤，只是拼尽全力在脑海里吼出那个念头——“巨灵神！”
金光炸裂。
一道三丈高的身影轰然落地，砸得地面震颤，碎石飞溅。那身影浑身披挂金甲，手持一柄开山巨斧，面容粗犷，双目如铜铃。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挡在青阳身前，那妖狼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嘎嘣——”
妖狼的牙齿崩飞了三颗。
那身影低头，看了妖狼一眼，抬起巨斧。
“孽畜。”
巨斧落下，妖狼化作血雾。
青阳躺在血泊中，看着漫天血雾飘散，看着那三丈高的金甲神将缓缓转身，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末将巨灵，参见主上。”
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青阳耳朵嗡嗡响。
“……起来。”青阳艰难地撑起身体，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大口喘气，“先让我缓缓。”
巨灵神起身，如同一座铁塔般立在旁边，一动不动。
青阳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片山坳，到处是尸体——有人的，也有妖狼的。人的尸体有十几具，看衣着是普通百姓；妖狼的尸体更多，二三十具，血迹已经发黑，显然厮杀发生在几个时辰前。
他低头看自己。
十八岁的身体，比他穿越前年轻了七岁。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悬长剑，衣襟上绣着一个“叶”字。右臂骨折，肋骨应该也断了两根，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叶青阳……叶家四少爷……”他喃喃自语，融合着原主的记忆，“青阳镇……三百里外……狩猎遇袭……”
记忆断断续续，但大致明白了处境。
这是一个叫“大荒界”的世界。人族与妖魔厮杀了三千年，如今只剩三州之地苟延残喘。他所在的青州是其中之一，但也是边境，妖患频发。
原主随家族护卫外出狩猎，实则是想猎几头低阶妖兽磨练武技。结果遭遇妖狼群，护卫死战让他逃，他逃了三十里，力竭坠马，摔断了手臂，昏迷前被一只妖狼扑中——
然后就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
“主上。”巨灵神忽然开口。
青阳抬头：“嗯？”
巨灵神指着远处：“那边，有活人。”
青阳顺着看去。山坳另一头的乱石堆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在动。
“扶我过去。”
巨灵神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青阳拎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乱石堆后躲着七个人——六个老人，一个小孩。老人有男有女，都是五六十岁模样，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小孩是个女孩，七八岁，缩在一个老妇怀里，吓得发抖。
看到青阳和他身后三丈高的金甲巨人，老人们抖得更厉害了。
“别怕。”青阳示意巨灵神退后几步，“我是人，不是妖。”
一个老者颤巍巍抬头：“你……你是修士？”
青阳想了想，按照原主记忆，他这点修为实在不够看：“通脉境而已。”
“通脉境……”老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仙人，求您救救我们！青石镇……青石镇没了！妖狼……好多妖狼……”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青阳结合原主记忆，拼凑出了真相。
这里叫青石镇，是青州边境的一个小镇，三百多户人家。昨夜妖狼群突袭，镇子被屠了。这七个人躲在镇外的地窖里逃过一劫，天亮后逃到这里，又被几只妖狼追上，本以为必死，结果遇到了青阳。
“青石镇……”青阳皱眉，“离这里多远？”
“三十里。”老者指着北边，“那边，翻过两座山就是。”
青阳沉默。
三十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远了。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别说走路，动一下就疼。巨灵神虽然能背他，但让一个三丈高的巨人背着走三十里，怕是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片围观。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巨灵神能离开我多远？”
“回宿主：召唤神灵与宿主之间存在灵魂契约，可在宿主方圆百里内自由行动。超出百里则契约减弱，千里之外则自动返回。”
百里，够了。
“巨灵。”青阳看向金甲神将，“你去青石镇看看，还有没有活人。有的话救回来，没有的话……把妖狼清了。”
“末将领命。”巨灵神抱拳，转身大步离去，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震一下。
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山林间，青阳才转向那七个人：“你们先歇着，等会儿跟我的人回镇上。”
老人们千恩万谢，那个小女孩却一直盯着青阳，忽然问：“那个大个子，是神仙吗？”
青阳愣了一下，笑了：“算是吧。”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那你是神仙的主人，你是不是更大的神仙？”
“我？”青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折断的手臂、满身的血污、狼狈的模样，摇摇头，“我不是神仙。”
“那你是什么？”
青阳想了想，望着巨灵神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我只是个……被逼着当神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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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巨灵神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人——都是青石镇的幸存者，躲在各种隐秘角落逃过一劫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禀主上。”巨灵神抱拳，“青石镇已无妖狼，活人三十七，死难者三百余。末将已清理所有妖尸，可暂居。”
青阳点头：“做得很好。”
他看向那三十几个惊魂未定的人，又看了看身边这七个，加起来四十四个。
四十四个活人，在这个妖魔肆虐的世界，什么都不是。随便来几只妖狼，就能让他们再死一遍。
但他既然来了，既然救了，总不能扔下不管。
“系统。”他在心里问，“香火愿力，怎么来的？”
“回宿主：信徒对神灵的信仰、祈祷，可产生香火愿力。香火愿力可用于维持神灵存在、提升神位、召唤新神。当前信徒：0。当前香火愿力：0。”
信徒，需要信神。
巨灵神就是神。
青阳看向那四十四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看向他们眼中的恐惧、迷茫、绝望，也看向那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他看着巨灵神时，他们眼中闪过的光。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青石镇没了，但你们还活着。接下来去哪儿，想过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老者颤巍巍道：“仙人，我们……我们想去天枢城。听说那里是人族圣地，安全。”
“天枢城八百里。”青阳摇头，“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没粮没水，走不到三十里就会被妖狼叼走。”
众人脸色惨白。
青阳指着巨灵神：“他，你们看到了。天宫护法神尊，巨灵天尊。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们若是愿意信他，他可以护你们周全。”
“天宫？”有人茫然。
“上古神道遗脉。”青阳面不改色地现编，“万年前三界崩塌，天宫避世。如今妖魔肆虐，我等奉天意出世，护佑人族。”
巨灵神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实则在心里默默记下——主上让我说这些，以后就这么说。
众人看着那三丈高的金甲神将，看着那开山巨斧，看着那浑身散发的淡淡金光，眼中渐渐燃起光芒。
“我们信！”那个最先开口的老者扑通跪下，“求天宫庇护！”
一个跪，两个跪，四十四个全跪下了。
小女孩也跟着跪下，却偷偷抬头看青阳：“那你是天宫的什么人呀？”
青阳弯腰，与她平视，低声道：“我只是个打杂的。”
小女孩不信：“骗人，大个子都听你的。”
青阳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站起身，望着北方——那里是青石镇的方向，也是他计划中要建立第一个据点的方向。
四十四个信徒，够了。
“叮——检测到信徒产生，香火愿力系统正式开启。”
“当前信徒：44人。”
“当前香火愿力：44缕/日。”
“可维持：巨灵神（九品）当前状态。”
青阳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了看自己折断的右臂，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妖狼嚎叫，看了看眼前这四十四个战战兢兢的人。
这个世界很绝望。
但绝望，才有希望。
“走吧。”他说，“去青石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