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气氛凝固。
林逸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身后六个随从，刀已出鞘，随时准备扑上。
牛头马面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叶凌天坐着，稳如泰山。
还有青阳站着，面带微笑。
“林兄。”青阳开口，声音平静，“你是客，我是主。客人拔刀对着主人，这不合规矩吧？”
林逸盯着他：“你是谁？”
“我？”青阳指了指自己，“叶家老四，叶青阳。城主是我大哥。”
林逸愣了一下。
叶家老四？
就是那个传说中“身子弱，不参与政务，只在家读书”的叶家四少爷？
他看向叶凌天。
叶凌天点头：“我四弟。他不理事，但有时候会出来见见客人。”
林逸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剑柄。
身后随从见状，也收刀入鞘。
青阳走过去，在林逸对面坐下。
牛头马面没有跟过来，就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林兄。”青阳道，“你从天枢城来，想查什么？”
林逸看着他，目光复杂：“我想知道，青石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阳笑了。
“青石城？就是我大哥说的那样——有粮，有地，有屋，有安全。流民来了，能活下去。”
“那它们呢？”林逸指向门口的牛头马面，“那是什么？”
“神。”
“神？”
“对。”青阳道，“天宫的神。”
林逸眉头一皱：“天宫？”
青阳点头：“林兄听说过上古三界吗？”
林逸脸色一变。
上古三界的传说，在天枢城也有流传——天庭、地府、人间，万年前三界并存，后来不知为何崩塌。
但那只是传说。
“你是说……”林逸的声音有些干涩，“天宫是……”
“天宫是上古天庭遗脉。”青阳面不改色地重复着之前编好的说辞，“万年前三界崩塌，部分神灵残魂遁入虚空，如今归来，助人族对抗妖魔。”
林逸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青阳，又看看门口那两个狰狞的身影，再看看稳坐主位的叶凌天。
“你……你们……”他艰难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青阳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牛头马面中间。
“林兄。”他回头，“你想看的，已经看到了。回去怎么禀报，是你的事。但我有一句话，请你带给天枢城那些想知道真相的人。”
林逸站起来：“请说。”
青阳一字一句道：
“天宫出世，只为救人，不为争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我身后这两位，会去拜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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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走了。
带着那六个随从，匆匆离去。
议事堂里，只剩下叶凌天和青阳。
叶凌天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老四，你这招……是不是太冒险了？”
青阳在他旁边坐下：“冒险吗？”
“让天枢城知道咱们有这东西，他们不会忌惮？”
“会。”青阳道，“但忌惮，总比轻视好。”
叶凌天想了想，点头。
也是。
青石城千把人，在天枢城眼里就是个蚂蚁窝。如果不亮出点东西，他们随便派一队修士就能把这里踏平。
现在牛头马面一亮，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叶凌天问。
青阳想了想：“派人来谈。”
“谈？”
“对。”青阳道，“天枢城不是铁板一块。有想打的，就有想谈的。有忌惮的，就有想拉拢的。咱们亮出了实力，他们就会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剿灭，一派主张拉拢。”
“然后呢？”
“然后就看哪派占上风了。”青阳道，“占上风的，会派人来。要么是兵，要么是使。”
叶凌天皱眉：“万一来的是兵呢？”
青阳看着他，笑了。
“大哥，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青阳指了指门外。
门外，地老正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像一截枯木。
他身后，是无面。
那个曾经十丈高的巨人，此刻缩成一尺来高，蹲在地老肩头，用那只血红的眼睛四处乱看。
叶凌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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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逸回到天枢城。
他没有回青云宗，而是直接被带到了阁老院。
那锦衣老者——内阁首辅张崇古，端坐上首，目光如电。
“林逸，青石城如何？”
林逸跪下，低头：“回阁老，那青石城……确有古怪。”
张崇古眉头一皱：“什么古怪？”
林逸深吸一口气，把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议事堂，叶凌天，牛头马面，叶家四少爷，以及那番话——
“天宫出世，只为救人，不为争权……”
大殿里一片寂静。
半晌，张崇古开口：“你亲眼所见？那两个……东西？”
“亲眼所见。”林逸道，“两丈高，牛头人身，马面人身，浑身阴冷，气息可怖。弟子在青云宗也算见过些世面，但那种气息……从未见过。”
张崇古沉默。
角落里，那之前嗤笑的老者——兵部尚书陈玄，冷笑道：“装神弄鬼。那姓叶的故意弄两个怪物吓唬人，就为了让我们投鼠忌器。真要打，他那千把人，能撑几天？”
张崇古看向他：“陈尚书的意思，是打？”
陈玄道：“打。趁他们羽翼未丰，一举剿灭。否则等他们成了气候，尾大不掉，更难收拾。”
“剿灭的理由呢？”
“妖言惑众，聚众谋逆。”陈玄道，“随便安一个便是。”
张崇古沉吟。
一直没说话的云中鹤忽然开口：“陈尚书，你见过那种气息吗？”
陈玄一愣：“什么？”
云中鹤淡淡道：“林逸是我弟子，我了解他。他若说‘从未见过’，那就真的是从未见过。你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就敢说人家是装神弄鬼？”
陈玄脸色一沉：“云宗主，你什么意思？”
云中鹤站起来，对张崇古抱拳：“阁老，弟子建议——谈。”
“谈？”
“对。”云中鹤道，“那叶家老四的话，你细品——‘天宫出世，只为救人，不为争权’。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表态。他们不想和天枢城为敌，只想自保。”
陈玄冷笑：“自保？自保用得着亮出那种东西？”
云中鹤看着他：“如果他不亮，你会怎么做？”
陈玄语塞。
“你会直接派兵剿灭。”云中鹤替他说了，“一个千把人的小寨子，在兵部尚书眼里算什么？一道军令的事。他亮出那东西，就是告诉你——我不是蚂蚁，我是刺猬。你想吞我，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扎嘴。”
张崇古点头：“有道理。”
陈玄还想说什么，张崇古抬手制止。
“这样。”他道，“谈，也要打。”
众人一愣。
张崇古缓缓道：“先派使者去谈，探他们的底。同时调一队兵马，驻扎在三百里外，随时准备动手。谈得拢，最好。谈不拢——”
他看向陈玄。
陈玄狞笑：“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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