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05:21:14

怎会平白赠玉?他们何曾相识?他迟疑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接或不接皆觉不妥。

僵持片刻,他只得转头望向花月奴等人:“月奴姐,你们可认得这位姑娘?”

花月奴与身侧几位女子皆轻轻摇头。

早在三位陌生女子现身时她们便已留意,尤其那白衣女子修为深不可测,本欲提醒少主莫要轻易招惹,可瞧见对方凝望赵萧时那恍若宿命般的神情,心下反倒安然。

几人暗叹,又是一个被少主牵动心绪的女子。

那目光她们再熟悉不过——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这位少主啊,生来便是女儿家的劫数。

“少主,既然这位姑娘赠玉,收下便是。

否则,咱们怕是难轻易离开呢。”

花月奴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戏谑。

“这……”

赵萧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岂会听不出话中调侃。

“你这人好不识趣!我家姑娘她……”

见赵萧迟迟不接,黄衫侍女忍不住开口斥责,话未说完却被白衣女子轻声截断。

“小莲,不得无礼。”

“……是。”

名唤小莲的侍女抿唇退后,神色犹带不甘。

“你叫赵萧,对吗?玉佩收好,日后我必会再来寻你。”

白衣女子未容赵萧再言,径直将玉佩放入他掌心,随即携两名侍女转身离去。

赵萧愣在原地。

且慢——他还未答应收下呢!

怎就这般走了?

莫非生得貌美便可如此随心所欲?当真叫人无可奈何。

若九州那些形单影只的武者知晓他此刻所想,只怕皆要愤然扼腕:这分明是天赐的缘分,竟还这般不知惜福,实在令人气结。

赵萧终是将玉佩纳入怀中。

冥冥之中有种直觉,他与那白衣女子之间,似有斩不断的牵连。

“月奴姐,你们当真不识那位白衣女子?”

收好玉佩,赵萧再度询问。

依他从前世武侠轶闻中所得的记忆,竟也猜不出对方身份。

毕竟此方九州乃是诸界交汇之所,与书册所载难免有所出入。

莫说其他,单是那至强榜上的几位陆地神仙,他所知亦甚寥寥,倒显得自己这穿越者见识浅薄了。

“我们亦未曾见过。”

花月奴摇头,“那般风华气度,竟不逊于两位宫主。

看来江湖之水,远比所见更为幽深。

许多隐世势力,如今皆渐露行迹了。”

“萍姑姐如何断定她出自隐世一脉?”

赵萧好奇。

铁萍姑轻轻睨他一眼:“少主,江湖中稍有名望的明面宗派,移花宫皆有记载。

这女子我们全然不识,且年纪轻轻修为已至大宗师之境——九州之内,能有这般底蕴的势力屈指可数。

不是隐世传承,又会是何来路?”

“咳……言之有理。

罢了,且先赶路吧,否则入夜便只得露宿荒野了。”

赵萧扬鞭策马,车驾平稳驶向远方,渐次隐入道路尽头。

赵萧一行离去多时后。

白衣女子与两名侍女再度现身于道旁。

“姑娘,您为何……”

“小莲,你想问的,待回去再说不迟。”

“可是——”

小莲话未说完,一道清冷倨傲的嗓音自三人身后响起。

“不若此刻便说与本座听听?”

“何人?!”

三位白衣女子闻声回首,不知何时身后已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那二人气度雍容华贵,眸光清冷如霜,周身萦绕的威压深若渊海,令为首的白衣女子心头骤然一紧。

“二位可是移花宫的邀月与怜星宫主?”

“正是。”

其中一人淡淡应道,声线如冰玉相击,“阁下何人?赠予辰儿的那枚玉佩,又作何解释?”

“辰儿?”

白衣女子与同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到惊愕。”那赵萧竟是移花宫之人?可移花宫素来只收女子,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要震动整个江湖。”

她们不由重新打量邀月。

江湖皆知这位大宫主厌弃男子如避蛇蝎,此刻那声“辰儿”

却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忽而想起天道金榜上那句“唯对一人展露温柔”

的批语——莫非那特殊之人,便是赵萧?

一念及此,竟觉恍然。

若见过那少年明月般的容颜与出尘气质,世间又有几人能不为所动?

“闲言不必多问。”

邀月眸光微凝,“报上名号与来历。”

“天心教。”

白衣女子轻拂衣袖,“宫主可曾听闻?”

“天心教?!”

向来从容的邀月与怜星竟同露惊色。

这名字她们只在残缺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皆是千年之前的旧事。

若非九州几大秘地偶现其踪,加之天心剑传说再度流传,此教早已被视作缥缈传闻。

谁料今日竟得见真章。

“传闻此教早已分崩离析,湮灭于岁月长河……”

“ 的不过是叛徒之流。”

白衣女子微微昂首,“天心教始终存续,只是转入暗处。

我乃当代圣女宫主,苏君梦。”

邀月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苏宫主此番现世,莫非是为追寻天心剑?”

“不错。”

苏君梦颔首,“十数年前,教中长老便隐约感应到天心剑气息,奈何缥缈难寻。

直至天道金榜现世,剑意波动愈发明晰,我循迹而来,不料……”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

“剑未寻得,反倒……”

话未尽,意已明。

邀月与怜星皆默然。

她们自然听懂这未尽之言——天心剑踪迹全无,自己却先陷落于那少年无形织就的网中。

可转念思及那孩子的模样,她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辰儿,你这般惹人牵念,倒真像种下的劫。】

尚未踏出移花宫地界,便已令这般绝色人物心神摇曳。

苏君梦不仅姿容绝世,背后更站着传承千年的隐秘教派,其中深浅,谁能窥尽?

“另有一事。”

苏君梦忽又开口,“我在赵萧身上感应到一缕熟悉的气息,可惜转瞬即逝,难以确证。”

“你是说……?”

邀月眸光陡然转深。

“尚不可断言,需再作查验。”

“姐姐,这绝无可能。”

怜星急声道,“辰儿这些年从未远离我们左右,若真得了天心剑,岂能毫无觉察?”

邀月默然点头。

“二位宫主, 如何终须实证。

今日尚有要事,先行别过。”

苏君梦微微欠身,她需即刻返 中请教长老,探寻进一步确认剑息之法。

白衣飘然远去,林间只余清风。

邀月与怜星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

“姐姐,我们快些跟上去。”

怜星语带忧急,“辰儿孤身在外,终究叫人放心不下。”

两道身影倏忽化作轻烟,消散于苍翠山径之间。

山风过处,唯余叶落簌簌。

暮色四合时分,侍女兰儿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赵萧驾车驶入镇中一处院落。

此地虽属移花宫辖境之末梢,却是连通宫门与外界的重要门户,宫中的势力在此自然设有落脚之处。

这处庭院不大,却收拾得清幽雅致,赵萧一行人便在此暂歇。

入夜后,许是白日的 犹令众人心有余悸,花月奴与几位姑娘竟不约而同都聚到了赵萧房中,说是要一同守夜。

赵萧一时怔住,继而感到几分无措。

虽说他早已习惯被人侍奉起居,但这么多人同处一室的情形,却是从未想过,难免觉得局促。

更何况他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定力尚浅,这般情境更需避嫌才是。

谁料今夜她们却都执意留下,毫无离去之意。

这教他一个磊落男儿如何招架得住?

所幸花月奴等人只是在屋内铺了地席安寝,并无逾越之举。

自然,若是赵萧主动,她们也绝不会推拒。

自初见那日起,她们便将这位少年视为此生唯一的主君,愿倾尽所有相随。

屋脊之上,两道人影静立。

邀月与怜星将房中情景尽收眼底。

怜星神色尚算平和,邀月却已蹙起眉头,眸中隐现不悦。

她未料到花月奴几人如此大胆,竟敢与辰儿同室而眠。

虽未见僭越,终究太过放肆。

直到她望见赵萧只是安静阖目沉睡,全无他念,紧绷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次日清晨用罢早饭,花月奴轻声问赵萧:“少爷此番踏入江湖,可有什么打算?”

尽管知晓自家少主对武林之事所知甚浅,但只要是他想去之处,她们必定生死相随。

“并无特别谋划。”

赵萧答得随意,“不过是出来走走,见识一番九州江湖的风貌。

往后若能寻得一位心意相通的伴侣,便带回移花宫,安然度过后半生便是。”

“……”

花月奴几人一时默然。

少爷竟还想另觅良配?有她们朝夕相伴,更有两位宫主深情相待,难道还不够么?这般念头若是被宫主知晓,恐怕立时就要将他带回宫中,再不许踏出半步了。

况且少爷也实在懵懂,浑然不觉她们的心意。

这般迟钝,两位宫主若知,该何等伤心!

檐上的邀月与怜星亦听得清楚。

那一瞬,邀月几乎要掠入屋内,即刻将赵萧带回移花宫,永绝他涉足江湖之念。

但这冲动仅存一刹——若真如此,辰儿怕是会怨恨她吧?与那可能到来的怨恨相比,其余种种都不足挂齿。

光是想到赵萧会用疏离的眼神看她,邀月的心便骤然抽紧。

怜星却显得平静许多。

她从未奢望独占赵萧,只要他欢喜便好。

只是不知姐姐是否也作此想?她悄悄侧目,瞥了邀月一眼。

“可是……少爷不怕宫主生气么?”

荷露犹豫片刻,终是怯声问道。

她深知两位宫主对少爷何等重视,尤其大宫主——正如天道金榜所揭示的,她的温柔仅予赵萧一人。

若大宫主得知少爷欲携他人归来,不知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对那未来的女子……

应当不会吧?

“月姨最疼我,想来不会的。”

赵萧口中这般说着,语气里却无半分笃定。

想起邀月素日性情,他心头不由浮起一缕忧思。

这也正是这些年他只敢偶尔偷离移花宫半日的原因之一。

怎就忘了这一层?纵然邀月待他千般好,她终究是那个孤高决绝的邀月。

倘若自己当真……

他不敢再想。

忆及《绝代双骄》中江枫的际遇,他暗自宽慰:我总不至于落到那般境地……嗯,定然不会的。

抬眼见花月奴等人投来的目光,赵萧讪讪抬手摸了摸鼻尖。

“罢了,不提这个。”

他转开话头,“你们可还有别的事要问?”

“公子心中,可有江湖之志?或说……有何愿想?”

“不曾有。”

赵萧答得干脆,“一来,九州之大,我所知甚浅;二来,天道金榜悬天而现,江湖庙堂多少隐秘,怕是要逐一摊在光天之下。

到那时,江湖还是不是今日之江湖,谁也说不准。

再说,江湖人所持的,未必便是公道。

那些被尊为大侠的,背地里如何,谁又看得清?人心本贪,江湖中人尤甚——我向来这样想。

故而眼下,我并无入世的打算。

但你们,月姨、星姨若想做什么,我必倾力相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