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05:21:23

纵是月姨要坐那龙椅,我也一样站在她这边。”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认真。

“多谢公子……”

花月奴几人听得心头一热。

连邀月与怜星眼中也浮起暖意。

她们虽知赵萧不谙武学,纵有智谋,在这以力为尊的江湖中也难施全力。

可这番全然相托的心意,已足以让她们动容。

这是九州共存的古世,女子出嫁从夫本是伦常。

在她们心里,赵萧迟早是她们的天,他之言,本就可命她们生死。

可如今他反将她们的选择置于己身之上——这般心意,怎不叫人触动?

“何况江湖正邪,哪有那般分明?”

赵萧顿了顿,又道,“我不信所谓魔道皆当诛,也不信白道所杀便都该杀。

是非黑白,从来难断,说到底……不过是谁拳硬谁话事。

至于诸国朝堂,何谓昏君,何谓明主?能让百姓安居,才是为君者的本分。”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心中却想到那柄已认主的“天心剑”。

既得此剑,江湖朝堂之局,他又岂能真避得开?只是眼下,不必让她们多虑罢了。

“移花宫能超然江湖,连大明朝廷亦不多干涉,全因月姨、星姨修为震慑四方。

加之宫中皆是女子,在这男子掌权的世道,纵使二位武功再高,在位者亦不觉得能掀什么风浪。

可如今不同了——若让人知晓移花宫中有我,更得二位宫主倾心相待,只要我稍露半分野心,在某些人眼中便是滔天隐患。

两位陆地神仙在背后撑腰,只怕大明皇帝夜里也要难眠。”

赵萧不否认朱元璋是雄主,可正因如此,他才绝不会容忍境内生出变数。

一旦自己与天心剑之事曝光,再加上移花宫之势……那位皇帝若毫无动作,反倒会令赵萧意外了。

花月奴几人望着他,眼中尽是钦慕。

公子虽未涉江湖,可对天下局势的洞见,却清晰得叫人心折。

“公子说得是……从前是我们太过执著出身了。”

花月奴轻声叹道。

往日行走江湖,她们总带着移花宫特有的傲气,言行皆不愿堕了宫门声誉。

如今想来,倒是着相了。

天道金榜现世后,江湖水浊浪险,早已不是从前光景。

何况此行为伴公子游历,眼中本就只有他一人而已,江湖种种,与她们何干?

邀月与怜星未曾料到,赵萧竟能将九州大势剖析得这般清明。

心下惊异之余,又生出几分欣慰,暗自思量:“辰儿,纵使你与全天下为敌,姨娘也始终站在你身侧。”

“罢了,九州纷乱终究是旁人之事,只要不犯到我们眼前便好。

此番出行,本就是为了游历山河,自在逍遥。”

赵萧末了含笑添上一句。

“正是呢,咱们便陪公子走遍四海,顺道物色几位般配的姑娘,将来也好作伴。”

铁萍姑忽然眼波流转,语带俏皮。

她那含笑打趣的模样,看得赵萧耳根微热。

“这主意妙得很!”

荷露也跟着笑起来,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略一思忖又道,“不如就将公子此番江湖首行,唤作‘寻芳纪’,且看能引得多少侠女倾心……”

于是,在诸女笑谈之间,赵萧的江湖之行仿佛已被描画成一段绮丽纷呈、邂逅连连的轻快旅途。

然而前路果真尽是繁花暖香、一帆风顺么?

九州苍茫,又岂会容他就这般从容踏过?

“萍姑姐,荷露姐,我在你们眼中,就这般如饥似渴不成?”

赵萧不禁扶额苦笑。

花月奴等人先是一致摇头。

赵萧心头稍宽:果然还是……

不料下一刻,众女却齐刷刷点头。

“这……这是何意?”

赵萧望着她们先摇后点的动作,一时怔住。

“公子此刻自然不是那般人。”

花月奴嗓音温柔,听得赵萧如见甘泉、如遇夜灯,心想终有知我之人。

谁知她接下的话,却将他刚升起的心念推入深谷:“可往后……却说不准呀。”

“……”

赵萧默然不语,索性独自面壁去了。

窗外遥望的邀月与怜星,见状不禁莞尔。

原先邀月还觉铁萍姑几人言辞大胆,竟盘算为辰儿张罗多位姻缘,实在该敲打一番;可见后来情景,才知是故意逗弄赵萧。

瞧他那副有口难言的郁闷模样,倒也令人忍俊不禁。

“公子怎么不说话了?”

荷露故意凑近问道。

“别同我讲话,我愿静一静。”

赵萧佯作赌气,扭头不看她们。

“呵呵呵……”

“哎呀呀……”

满室顿时莺啼燕笑,热闹非常。

唯独赵萧一人对着墙角,背影萧索。

说笑稍歇,铁萍姑清朗的嗓音再度响起:“对了公子,如今江湖皆传天心剑现世,我们何不去探寻一番?说不定神剑有灵,也会为公子气度所引,认主而来。

若得此剑,公子武功进境岂非一日千里?”

“这我倒未曾多想。”

赵萧姿态闲散,缓声应道,“是你的剑,纵不想要也推不去;不是你的,强夺亦是无用。”

这话说来淡然,实则因他自幼便与天心剑相伴,如此言语倒也自然。

“确是如此。

如今九州之上,除了追寻金榜所列的陆地神仙之外,最引人疯狂的便是这天心剑。

人人都盼借此一步登天,却不知多属痴心妄想。”

赵萧轻轻颔首。

目光拂过花月奴等人,又想起移花宫中两位姨娘待他的百般呵护与宽容。

他虽性情闲散,却非木石之人,怎会感受不到那深藏的情意?而对她们,一份朦胧而真切的情愫亦在自己心中悄然滋长。

他暗自立誓,定要护她们一生安稳喜乐,不让风霜侵染半分。

思及此处,赵萧不由对天心剑生出几分感念。

若非有剑中机缘,何来今日修为?若无足以守护重要的力量,一切心愿不过空谈。

正出神间,一道慵懒而清傲的女声倏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公子,总算想起本王了?”

赵萧微惊,随即忆起昔日类似经历,心下渐定,默然回应:“是你?”

“自然是我。”

那声音含笑,如风拂玉铃。

一声娇笑中透着浓浓的自得:“除了本姑娘这般风华绝代、智计无双……(余下赞美之词暂且略过)”

她将自己从头到脚夸赞了个遍,话音却蓦地一转:“啊,对了,如今你已执掌天心剑,本姑娘便格外开恩——唤我一声姐姐罢!可欢喜?”

顿了顿,她又道:“姐姐我才苏醒不久,过往名号已记不真切了。

既然想不起,索性新取一个。

唔……该叫甚么好呢?你姓赵,而我这般姿容,恰似梦中幻影……便唤作赵若梦罢。”

赵萧默然无言,只觉一阵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

这女子言语间无时无刻不在颂扬自身,这般自矜自夸着实令他有些无措。

“从你方才心念流转,加之阳剑传来的讯息,姐姐我便知没有选错人。”

女子语声中盈满笑意。

“此话怎讲?”

赵萧心中困惑——与他相融的阳剑剑灵明明告知,择选他只是因觉有趣,莫非那是虚言?真正的缘由究竟为何?为何偏是他成为传承者?而这女子口口声声说是她选定自己,更令赵萧思绪纷乱。

“你这位最聪慧、最讨喜的姐姐沉寂千载,不过是闷得发慌,想寻些乐子罢了……”

似是察觉他的疑窦,赵若梦轻笑着解释起来。

经她一番述说,赵萧方知“天心剑”

择主的 。

原来此剑并非如阳剑所传达的那般简单,而是上古遗留的一对阴阳双剑,历经岁月吸纳天地精粹,终化生剑灵。

后被赵若梦前世所得,凭此剑与其中诸多玄奥法门,她一路登临绝顶,冠绝九州。

正因如此,她目无天下男子,最终将神魂与阴剑剑灵相融,隐入剑中。

千年逝去,如今她欲重现世间,却需身负九龙之体的男子相助——实则是为自己择选夫婿。

而赵萧,恰是那个机缘巧合之人。

自她融入赵萧身躯那刻起,赵萧便需以自身修为供养其复苏。

此后一段时日,他大半功力皆将为她所用,二人合力助她修行圆满,终能凝化人身。

如此一来,赵萧那原本堪称翘楚的修为,难免要大打折扣。

得知缘由后,赵萧却未多言便应承下来。

毕竟她已入主自己体内,而早与自身魂魄相合的阳剑剑灵,本就与赵若梦所持的阴剑剑灵互为眷侣,冥冥之中便生不出拒绝之念。

更关键的是,赵萧之所以未曾被天道金榜察知,正是阳剑剑灵暗中施为,替他掩去气息,避过了天道窥探。

于这传承上古的天心剑而言,蒙蔽天机并非难事。

然而赵若梦携阴剑入体后,这般遮掩便不复存在。

赵萧的一切自此曝露于天道之下,恐怕不日便将名列金榜之上。

对此赵萧倒不甚挂怀——曝露便曝露罢,有何可惧?至少眼下尚有一段时日供他从容准备。

“姐姐在此先谢过你啦,我的小郎君。”

见他爽快应下,赵若梦声音里漫开欢欣,“你这最美貌的娘子眼下要歇息了,莫来扰我清梦。

否则……姐姐可要给你些苦头尝尝哦!”

言罢,一缕关于她过往所创秘法的灵识流入赵萧识海,随后声息便彻底沉寂下去。

赵萧按了按额角,只觉未来怕是难得安宁。

听她那鲜活灵动的语调,便知这凭空多出的未来道侣绝非娴静之辈,昔年她所立的天心教既被世人归为旁门,其间可见一斑。

何况她那般心高气傲的性子,岂甘屈居人下?倘若日后现身,会不会与月姨起甚么冲突……

想到此处,赵萧愈觉额角发胀,却又无可奈何。

赵萧凝神内视,只觉经脉中空空荡荡,往日汹涌的内力如今只剩一丝涓流,勉强够得上宗师门槛。

他不由得在心底自嘲一笑,这变故来得实在荒唐。

他仔细探查体内,发现那近九成的内力并非消散,而是盘踞在丹田深处,正自行吞吐天地灵气。

原本寄宿于体内的阳剑剑灵,此刻竟与阴剑剑灵一同环绕在那尊奇异的元婴周围缓缓游动。

而赵若梦的灵体则悬停其中,似在沉睡,又似在滋养。

他从阴剑剑灵传承的讯息中知晓,待这元婴成长到某个阶段,赵若梦便能借此重塑身躯,彻底重生。

到那时,他沉寂的力量亦将随之苏醒爆发,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届时,九州山河于他而言将再无阻隔,心念流转间便可跨越万水千山,天涯不过咫尺。

赵成细细感知周身气机,发觉眼下所能调动的内力,确实仅止于大宗师巅峰,半步迈入陆地神仙之境的门槛前。

这般落差,当真犹如云泥之别。

不过赵萧的境界根基毕竟仍在,即便内力大损,寻常的陆地神仙——哪怕是其中期的强者——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讨得便宜。

更何况,那柄天心剑依然与他心意相通。

再者说,九州浩土之上,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之境的又有几人?如此一想,对于功力骤降之事,赵萧倒也并未太过忧心。

“少爷,您在想什么如此出神?脸色也有些苍白,可是身子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