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走得很快，但对黑市的地形，林越比他更熟。
七年的拾荒生涯，让林越对静默区每一片区域都了如指掌。他知道黑市有哪几条路，哪个角落能抄近道。他拉着小雨，穿过几条狭窄的缝隙，绕到老八前面，然后远远地跟着。
老八走到黑市最深处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小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腰间鼓鼓的，别着武器。老八走过去，和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被放了进去。
林越和小雨躲在远处的角落，盯着那个院子。
“那是什么地方？”小雨问。
林越摇摇头。他从没进过那里，但听人说过——那是黑市里最神秘的地方，专门做大宗情绪交易的地方，背后是情绪交易所的人。
“你在这儿等着，”林越说，“我进去看看。”
小雨抓住他的手：“不行，太危险。”
“我只是看看，不进去。”林越拍拍她的手，“你在这儿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小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林越猫着腰，悄悄靠近那个院子。院墙是用生锈的铁皮拼起来的，有很多缝隙。他找到一个能看见里面的缝隙，凑上去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都穿得比普通拾荒者体面，有的甚至穿着旧时代的西装。他们围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字和曲线。
林越看见了几个字——“悲伤期货实时行情”。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期货？行情？情绪也能像商品一样买卖？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悲伤指数-5月合约-3287点，悲伤指数-6月合约-3312点，悲伤指数-7月合约-3345点。旁边还有快乐指数、愤怒指数、恐惧指数，都在不停地变动。
一个人站在屏幕前，拿着一根棍子，指着上面的数字，大声说着什么。下面那些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有人举手报价，有人低头记录。
林越看得目瞪口呆。
他听说过情绪交易所，知道那是系统最核心的部分，全世界的人都在那里交易情绪。但他从没想过，交易是这样的——像旧时代的股票市场，像赌场，像一场巨大的赌博。
老八站在人群后面，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八从怀里掏出那块蓝色琥珀，递给那个人。
那个人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老八。老八接过卡片，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转身就走。
林越赶紧躲起来，等老八走远了，才重新凑到缝隙边。
那个人拿着蓝色琥珀，走到屏幕前，和那个拿棍子的人说了几句话。拿棍子的人点点头，接过琥珀，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它交给旁边一个人。那个人把琥珀放进一个金属盒子里，锁好，拿着盒子走进院子深处的一个小房间。
林越记住了那个房间的位置。
他悄悄退回去，找到小雨。
“看见什么了？”小雨问。
林越把看见的事告诉她。小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在用情绪赚钱，”她轻声说，“真正的情绪，像我的宁静，被他们当成商品，买来卖去。”
林越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握紧小雨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小朋友，偷看可不是好习惯。”
林越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这个男人四十多岁，瘦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他的眼睛，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得像冰。
林越下意识地把小雨护在身后。
“别紧张，”男人说，声音很轻，很柔，“我不是猎手，只是这里的常客。你们在看交易屏？第一次来？”
林越不说话。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却让林越有些不舒服——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审视，像在看什么标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越。名片上印着一行字：“情绪拆解师——陈默——让每一份情绪都找到归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一个地址。
“我叫陈默，”男人说，“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黑市东边的那栋灰楼里，三楼。如果我不在，在门缝里塞张纸条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林越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的情绪颜色，他刚才偷偷看了一眼——不是暗红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很复杂的颜色，有蓝色，有紫色，有金色，混在一起，看不清楚。
“哥，”小雨轻声说，“这个人……不简单。”
林越点点头，把名片揣进口袋。他不确定该不该相信这个人，但他知道，在黑市里，任何人主动找你，都不会没有原因
他决定去找这个陈默。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他需要知道，那块蓝色琥珀到底会被用来做什么。而这个人，也许能告诉他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