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越守在她身边，不敢合眼。他每隔一会儿就摸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但还是烫。那瓶稀释过的安宁，只够缓解症状，不能根治。他需要真正的安宁，纯的，足量的。
第二天傍晚，小雨醒了。
她的脸色好了一些，眼睛也有光了。她看着林越，轻声说：“哥，那块蓝色的琥珀……是不是被你卖了？”
林越点头。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块琥珀里的情绪，是‘宁静’。是很珍贵的情绪，比安宁好得多。如果是完整的，够我恢复一大半。但你卖掉的那一小半，在那些人手里，他们可能会用它做坏事。”
林越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救你。”
小雨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哥，你做得对。我的命比那块琥珀重要。”
林越紧紧抱住她。
但小雨的话让他心里不安。那块琥珀如果落到坏人手里，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第三天早上，林越决定再去黑市，打听一下那块琥珀的下落。他让小雨在管道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出去。
他先去找老王，想打听老八的底细。老王的藏身处离管道不远，林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补一件破衣服。
“老八？”老王皱起眉头，“你找他干什么？”
林越把买药的事说了，没说琥珀的事。
老王听完，脸色变了：“你跟他交易了？他可是静默区最黑的商人，专做非法情绪买卖。他背后有人——听说和系统那边有勾结，专门帮他们收集野生情绪。你跟他交易，他肯定记住你了。”
林越的心一沉。
“而且，”老王压低声音，“安宁情绪的价格现在根本不是五百。正规渠道一支五千，黑市最便宜的也要三千。他那五百的货，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假货。”
假货？
林越想起那瓶淡蓝色的液体，小雨喝完之后确实有效，但只有几个小时。如果那是假货，那小雨现在……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他跑回管道，小雨还在，还好好的。他松了口气，但还是决定去黑市查个清楚。
他找到另一个卖情绪的摊子，装成买家，问安宁的价格。摊主报价三千五。他又问有没有便宜的，摊主警惕地看着他：“便宜的？你是想买黑货吧？我劝你别碰，那些都是假的，用了不仅没用，还会加重病情。”
林越的心彻底凉了。
他问起老八，摊主撇撇嘴：“他？他是专门卖假货的，坑了不少人。不过这人背后有人，没人敢惹。”
林越转身就走。
他现在必须做两件事：一是搞到真正的安宁，二是把那块琥珀追回来。琥珀是小雨的，是她的“宁静”情绪，不能落在坏人手里。
但怎么搞？他没有积分，没有门路。
他站在黑市中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猎手。
就是那天在垃圾山上追他的那个，戴分析眼镜的那个。他没死，也没疯，正站在一个摊位前，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说话。
林越的心跳几乎停了。他下意识地躲到一个摊位后面，偷偷观察。
猎手的脸色很差，苍白，眼眶发青，像是大病一场。但他的眼睛还在转，还在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
他在找我。
林越低下头，从摊位后面悄悄溜走。
但他没跑远，而是绕到另一边，远远地跟着那个猎手。他想知道猎手在干什么，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追自己。
猎手和那个黑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分开。黑衣人朝东街走去，猎手则朝另一个方向走。林越犹豫了一下，决定跟黑衣人。
黑衣人走得不快，边走边打量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他跟到东街，走进一个破院子。林越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老八。
林越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老八。老八接过来，凑在眼前看，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那块蓝色的琥珀。
林越的心一紧。果然，老八和猎手有勾结。
黑衣人说了几句话，老八连连点头，然后把琥珀揣进怀里。黑衣人转身走了，老八也回了院子。
林越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天黑，才看见老八出来。他换了身衣服，朝静默区外面走去。林越跟了上去。
老八越走越偏，最后走到一片废弃的厂房区。这里比情感坟场还荒凉，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锈蚀的机器。老八在一座厂房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越看见门里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有Emotion 2.0的标记——那是系统的制服。
系统的人，在静默区，和一个卖假药的商人交易。
林越的心沉到谷底。
老八进去了，门关上了。林越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门开了，老八出来，怀里揣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林越没有动。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但他记住了这个地方。
他悄悄退走，回到管道。
小雨还在等他。她把那块金色的琥珀紧紧握在手里，看见林越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去哪了？”她问。
林越坐下来，把今天看见的事告诉她。小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哥，”她说，“那块琥珀，我们得拿回来。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里面的‘宁静’情绪，如果被系统用来做坏事，会害很多人。”
林越点头：“我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得先弄到真正的安宁，把你的身体治好。”
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哥，”她说，“其实……我不需要安宁了。”
林越一愣。
“那些琥珀里的情绪，虽然我只吸收了一部分，但已经够我恢复很多。”小雨说，“只要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自己好起来。真正的安宁，是那些琥珀里的情绪，不是系统生产的那些化学品。”
林越看着她，看着她头顶那团越来越亮的金色，突然明白了。
琥珀里的情绪，是真正的情绪，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而系统生产的安宁，只是化学合成的替代品，能缓解症状，但治不了本。
“那我们现在……”他问。
“等。”小雨说，“等我再恢复一点，我们去找老八，把琥珀拿回来。然后，我们去情感坟场，把更多的琥珀挖出来。”
林越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好。”他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惨白的光照在垃圾山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那只灰色的鸟又飞过，鸣叫着，飞向情感坟场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