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苏见秋来了。
不是空手来的,又拎了一大袋东西。
沈溪桥开门,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每次来都带东西?”
“没有没有,这次是特产。”苏见秋把袋子放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掏,“这是我老家寄来的腊肠,这是新茶,这是山核桃——都是吃的,你肯定喜欢。”
沈溪桥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有点暖。
“进来吧。”
苏见秋跟着她进了院子,把东西放好,四处看了看。
“你这里,每次来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见秋挠挠头,“就是感觉,越来越像家了。”
沈溪桥没接话,给他倒了杯茶。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
苏见秋絮絮叨叨地说着杂志社的事,说最近又去了哪些店,吃了哪些东西,写了哪些文章。沈溪桥听着,偶尔应一声。
说到一半,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沈溪桥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预订的日子,谁会来?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对母子。
母亲三十多岁,穿着朴素,面容疲惫。儿子七八岁,瘦瘦小小的,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请问,是知味小筑吗?”母亲问。
“是。”
母亲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要预订,但我……我不知道怎么预订。我从很远的县城来的,就想带孩子来吃顿饭。”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
“我儿子,从小不爱吃饭。什么都吃不下,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带他看过很多医生,都没用。后来听人说,你这儿的饭,能让不爱吃饭的孩子吃饭……”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我冒昧,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沈溪桥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孩子。
那个孩子躲在母亲背后,偷偷看着她。眼睛大大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苏见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小声说:“要不……”
沈溪桥没等他说话,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谢谢!谢谢您!”
她拉着儿子进了院子。
沈溪桥看着那个孩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小远。”
“小远。”沈溪桥蹲下来,看着他,“你喜欢吃什么?”
小远摇摇头。
“什么都不喜欢?”
小远想了想,又摇摇头。
沈溪桥站起身,对母亲说:“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厨房里,她开始忙活。
苏见秋跟进来,帮忙烧火。
“你怎么想?”他问。
“什么怎么想?”
“让她们进来啊。”苏见秋说,“你不是一直说,预订就是预订,不能破例吗?”
沈溪桥切着菜,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个孩子,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
苏见秋愣住了。
沈溪桥没再说话,专心做饭。
她做的都是最简单的菜。清汤面,蒸蛋羹,炒青菜,还有一小碟她腌的糖蒜。
端上桌的时候,小远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菜,一动不动。
母亲在旁边哄他:“小远,尝尝,就尝一口。”
小远摇摇头。
沈溪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自己嘴里。
“好吃。”她说,“你尝尝?”
小远看着她,又看看那碗面。
然后他拿起筷子,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根面条,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嚼了嚼。
母亲紧张地看着他。
他又嚼了嚼。
然后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母亲的眼眶红了。
小远吃了半碗面,又吃了两口蒸蛋羹,还吃了一根青菜。然后他放下筷子,摸着肚子,对沈溪桥说:“吃饱了。”
沈溪桥点点头。
“好吃吗?”
小远想了想,点点头。
“比家里的好吃。”
母亲捂住嘴,眼泪哗哗流下来。
苏见秋在旁边看着,眼睛也红了。
吃完饭,母亲掏出钱包,问多少钱。
沈溪桥摇摇头。
“不用了。”
“那怎么行!”母亲急了,“您特意给我们做饭,怎么能不给钱!”
沈溪桥看着她,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每天给他做饭。不用多好吃,用心做就行。”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拉着小远,给沈溪桥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沈溪桥扶住她,摇摇头。
小远走的时候,忽然回头,跑回来,站在沈溪桥面前。
“阿姨。”
“嗯?”
“我以后能再来吗?”
沈溪桥看着他,点点头。
“能。”
小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然后他转身跑了,追上了母亲。
沈溪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苏见秋站在她旁边,小声说:“沈溪桥。”
“嗯?”
“你真是个好人。”
沈溪桥转头看着他。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苏见秋笑了。
“但我是最真诚的那个。”
沈溪桥没接话,转身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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