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翰墨阁定下长期供稿之约后,林文轩便按约定每月送五次文稿,或为市井诗作,或为浅谈治理的短文,王掌柜每次都十分满意,给的稿费也格外优厚。不过半月,林文轩便攒下了不少银钱,不仅给张婶买了些的细粮,还添置了两本县试必考的注本,备考之路愈发顺遂。
这日,林文轩带着新写的一组《市井闲咏》,如期前往翰墨阁。刚走到书坊门口,便见几个身着短打、面带凶相的汉子堵在门前,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挎着一柄短刀,正是镇上有名的恶霸张彪。张彪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商户、调戏民女,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连官府差役也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张彪正双手叉腰,对着店内的王掌柜厉声呵斥:王老头,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上你家闺女,是她的福气,今日你要么应下这门亲事,要么我就砸了你的翰墨阁,让你在镇上无立足之地!
王掌柜站在柜台后,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张恶霸,小女已有婚约在身,绝无可能嫁给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若你敢砸我的书坊,我便去县衙告你!
告我?张彪哈哈大笑,满脸不屑,就凭你?我在县衙里有人,你递上去的状纸,连知县大人的面都见不到,反倒会惹得我一身不快,到时候,不光是你的书坊,你全家都得遭殃!说罢,便挥手示意手下动手砸店。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只是低声议论,满脸同情。林文轩见状,心中了然——张彪虽有靠山,但古代民告官有明确流程,并非他所言那般毫无门路,王掌柜只是一时慌乱,忘了其中关键。
眼看张彪的手下就要冲进书坊,林文轩快步上前,挡在众人面前,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张头领,住手!
张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文轩,见他只是个身着长衫的瘦弱书生,顿时满脸不耐:哪里来的穷书生,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识相点,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林文轩丝毫未惧,依旧从容说道:张头领,我并非要管你的闲事,只是提醒你一句,强抢民女、寻衅砸店,皆是触犯律例的重罪。王掌柜若真要告你,并非毫无门路——只需写下状纸,注明你的恶行,附上两名街坊邻居的证词,再请保长签字担保,递到县衙刑房,知县大人即便不愿轻易得罪你,也需按流程审讯,届时,你纵有靠山,也需费些力气周旋。
他顿了顿,又缓缓说道:更何况,你今日若真砸了翰墨阁,伤及无辜,便是罪加一等。再者,我听闻知县大人近日正奉上司之命整顿市井乱象,你这般明目张胆作恶,岂不是撞在枪口上?到时候,你的靠山怕是也不愿为了你,得罪上司吧?
林文轩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他穿越前曾研读过多部古代律法史料,对民告官的流程、地方官员的考核要点了如指掌,这番话既有律法依据,又贴合当下局势,不由得张彪不信。
张彪脸上的嚣张之色渐渐褪去,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他虽霸道,却也深知知县大人整顿市井的决心,若是真的被递了状纸,闹到上司那里,他的靠山也护不住他。更何况,这书生言辞笃定,不似说谎,若是真的按流程告他,反倒会惹来一身麻烦。
沉默片刻后,张彪狠狠瞪了王掌柜一眼,又恶狠狠地看向林文轩:好你个穷书生,敢坏老子的好事,咱们走着瞧!说罢,便挥手示意手下撤去,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王老头,这事不算完,我还会再来的!
直到张彪等人走远,周围的百姓才松了口气,纷纷称赞林文轩有勇有谋。王掌柜快步走出书坊,紧紧握住林文轩的手,满脸感激:林小哥,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我的书坊就毁了,小女也会遭难,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林文轩淡淡一笑,拱手说道:王掌柜客气了,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更何况,我与掌柜有约,若是书坊被毁,我也少了一处供稿之地,此举也是为了我自己。他刻意说得谦逊,不愿太过张扬,免得引来张彪的报复。
王掌柜心中愈发赏识林文轩,连忙拉着他走进书坊,不仅给了他双倍的稿费,还执意要留他吃午饭,林文轩推辞不过,便应了下来。席间,王掌柜频频道谢,还说起自己女儿的婚约,言语间满是后怕,林文轩只是静静倾听,偶尔安慰几句,心中却暗下决心,日后需多留意张彪的动向,免得他再来刁难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