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过后的第一日,天刚蒙蒙亮,明慧郡主府便已一片井然。
红绸依旧挂满庭院,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的喜庆与暖意,只是少了喧嚣,多了几分晨起的静谧温柔。何梓兮早早便醒了,一睁眼,便落入温九柯温柔缱绻的眼眸里。
男人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动作轻柔而安稳,一夜温存过后,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愈发深邃温柔,仿佛盛满了漫天星辰,只映着她一人。
“醒了?”温九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晨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悦耳得让人心头发软。
何梓兮往他怀中缩了缩,脸颊微微泛红,想起昨夜的温柔缱绻,依旧有些羞涩,却还是乖乖点头,轻声应道:“嗯,醒了,夫君。”
“今日还要进宫,给皇上与皇后请安,不能迟了。”温九柯指尖轻轻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郑重,“再陪你躺一会儿,便让凌霜进来为你梳妆。”
“好。”何梓兮乖乖应着,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享受着这片刻只属于两人的温柔静谧。
不多时,门外传来凌霜轻而稳的声音:“郡主,摄政王,时辰到了,可以起身梳妆了。”
温九柯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的人儿,起身先整理好自己的衣袍,而后亲自伸手,将何梓兮轻轻扶了起来,动作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凌霜端着清水、巾帕与朝见的礼服走入,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在触及两人相握的手时,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沉稳。
她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属下为郡主梳妆。”
何梓兮微微点头,任由凌霜为自己打理。今日进宫,需着正式的郡主朝服,庄重得体,不可有半分失礼。凌霜动作熟练而轻柔,为她挽发、簪上象征身份的珠钗,换上端庄大气的礼服,每一步都做得稳妥周全。
温九柯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一刻也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眼底的温柔与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凌霜垂着眼,不去看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只是专心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将所有翻涌的心事,尽数藏在心底。
昨日偏房之中,那一场不顾一切的吻,那一句冰冷决绝的“我只属于何梓兮”,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如同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不深,却隐隐作痛。
可她不怨,不恨,不闹。
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下定决心,此生只护郡主安稳,其余一切,都不再强求。
梳妆完毕,何梓兮与温九柯并肩走出寝房,两人皆是一身端庄礼服,容颜绝世,气质相配,站在一起,便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卷。
府门外,早已备好马车,仪仗整齐。温九柯亲自伸手,扶着何梓兮登上马车,自己随后而入,全程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凌霜一身劲装,骑马随行护卫,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一路护送马车入宫,寸步不离。
皇宫之内,皇上与皇后早已在御花园的暖阁等候。
见两人一同前来,皇上脸上立刻露出笑意,皇后更是眉眼温柔,满是欣慰。
何梓兮与温九柯上前,恭敬行礼:“臣(臣妇),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皇上连忙抬手,语气亲切,丝毫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下长辈的温和,“昨日大婚,场面盛大,万民同贺,朕与皇后都替你们开心。”
皇后也笑着开口,目光落在何梓兮身上,满是喜爱:“梓兮如今,可是我大晟最尊贵的郡主,也是九柯真心护着的人,往后夫妻和睦,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温九柯牵着何梓兮的手,神色郑重,语气坚定:“臣必定一生一世,护兮兮周全,爱她宠她,永不相负。”
一句话,说得坦荡而真诚,皇上与皇后皆是满意点头。
随后,皇上又叮嘱了几句朝堂琐事,皇后则拉着何梓兮的手,细细叮嘱一些后宅相处、夫妻和睦的道理,语气亲切温柔,如同自家长辈。
末了,皇上与皇后各自拿出早已备好的赏赐,黄金、绸缎、珍宝、药材,琳琅满目,堆了满满一桌,皆是上等好物,足以看出对两人的重视与喜爱。
“这些赏赐,你们带回郡主府,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朕与皇后都为你们安排。”皇上大手一挥,豪爽开口。
“谢皇上,谢皇后。”何梓兮与温九柯再次行礼谢恩。
请安已毕,赏赐领完,两人不敢多打扰,便恭敬告辞,退出皇宫,登上马车,返回明慧郡主府。
一路之上,温九柯始终紧紧握着何梓兮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眼底温柔不减:“进宫一趟,累不累?”
“不累。”何梓兮摇头,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有夫君在,我一点都不累。”
温九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满心都是宠溺。
马车缓缓驶入郡主府,刚一停下,何梓兮还未下车,便一眼看见,府门之内,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早已翘首以盼,来回踱步,神色急切,不是温叙又是谁?
今日的温叙,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白衣衫,少年俊美,眉眼间满是期待与急切,一看见马车归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何梓兮心中了然,一眼便明白他的来意。
昨日大婚,她光明正大地嫁给了温九柯,而温叙,虽然早已答应留下做小,无名无分也心甘情愿,可终究,没有一个正式入府的名分,连住都还住在外面,心中定然不安。
温九柯扶着何梓兮下车,一抬头看见温叙,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也没有当场发作。
何梓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随即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温叙,声音清亮温柔,直接开口,挑明了话题:
“温叙,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什么。”
“今日,我与夫君进宫请安归来,便当着你们两人的面,把事情定下来。”
温叙立刻挺直脊背,眼神紧张又期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脏砰砰狂跳。
何梓兮目光缓缓扫过温九柯与温叙两人,语气认真而郑重:“婚前,我们早已商量好,温叙愿意留在我身边,做小,我也早已答应,绝不会委屈了你。”
“所以今日,我便宣布——将温叙纳入郡主府。”
话音落下,温叙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跳起来。
可一旁的温九柯,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不高兴:
“兮兮,此事不妥。”
何梓兮一愣,转头看向他:“夫君,有何不妥?”
温九柯看向温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几分维护自己面子的坚持:“我昨日才与你大婚,入赘郡主府,成为你的驸马,堂堂正正拜堂成亲,万众瞩目。”
“今日便是新婚第二日,你便要将温叙纳入府中,未免太过仓促。”
“好歹等一月之后,再公开纳入府中,也合乎情理,不至于让外人议论,更不至于……让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他也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昨日刚风光大嫁入郡主府,今日妻子便要纳另一个人入府,传出去,他的颜面往哪里放?
即便心中早已接受,可面子上,终究过不去。
温九柯的话,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可温叙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高兴与委屈,立刻气冲冲地向前一步,看着温九柯,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急切又不满:
“叔叔!你怎么能这样!”
“你昨日已经和兮兮大婚,洞房花烛,吃到肉了,如今倒是安稳体面了,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大胆,温九柯脸色瞬间一黑,何梓兮脸颊也微微泛红,轻咳一声,示意他收敛一点。
可温叙此刻顾不上许多,满心都是急切与委屈,继续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婚前,我们明明早就商量好的!兮兮答应让我留下,我连做小都不介意,无名无分我都愿意,如今不过是入府住下,你怎么能拦着?”
“我不管,我要留在兮兮身边,我现在就要入府!”
少年人直白又执拗,满心满眼都是何梓兮,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温九柯被他气得眉头紧锁,却又偏偏无法反驳,毕竟婚前的确有过约定,他若是执意阻拦,反倒显得自己小气狭隘。
何梓兮看着两人一个不悦、一个委屈争执的模样,连忙上前,站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开口平衡局面: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听我说。”
她先看向温九柯,语气温柔,认同他的说法:“夫君说的的确在理,新婚第二日便纳人入府,的确仓促,也委屈了夫君的体面,我明白。”
温九柯脸色稍稍缓和,点头:“兮兮明白就好。”
何梓兮又转头,看向一脸委屈的温叙,语气温柔安抚:“温叙,我也知道,让你多等一日,你便多委屈一日,我也不想让你受苦,不想让你不安心。”
温叙立刻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兮兮你最好了。”
何梓兮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缓缓说出自己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折中处理。”
“温叙,你今日便可入府住下,直接搬进来,一刻也不用多等。”
“至于公开身份、补办简单的小宴席、昭告下人,便按照夫君说的,等到一月之后再公开,既保全夫君的体面,也不委屈温叙,你们看,这样可好?”
这个办法,两全其美,既照顾了温九柯的面子与规矩,又满足了温叙立刻留在何梓兮身边的心愿。
温九柯沉吟片刻,觉得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无可挑剔,终于点头:“好,便听兮兮的。”
而温叙在听到“今日便可入府住下”这几个字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冒金光,整个人都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委屈不满?
他一把抓住何梓兮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吗兮兮?我今日就能住进来?今晚就能住在郡主府里?离你很近很近?”
“是。”何梓兮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点头确认,“今日便可以。”
“太好了!”温叙欢呼一声,立刻转身,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跑,“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我要挑一间最好的屋子!我马上就搬过来!”
“去吧。”何梓兮笑着挥手,看着少年欢快离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温九柯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眼底带着一丝小小的醋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也就你,能把他宠成这样。”
何梓兮转头,对着他甜甜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不只宠他,我也宠夫君啊。”
一句话,说得温九柯心头所有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宠溺。
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郡主府的晚膳早已备好,一桌子精致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何梓兮坐在主位,温九柯坐在她左侧,温叙已经搬完东西,兴冲冲地坐在她右侧,凌霜则站在何梓兮身后,随时伺候,神色平静。
一顿晚饭,气氛却格外热闹。
温九柯拿起公筷,第一个给何梓兮布菜,夹的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温柔细致:“兮兮,多吃点,今日进宫累了。”
话音刚落,温叙也立刻拿起公筷,不甘示弱,拼命往她碗里夹菜,少年人热情又直白:“兮兮兮兮,这个好吃,你多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紧接着,站在身后的凌霜,也默默伸出手,拿起公筷,安静地给她布了几样清淡爽口、利于消食的菜肴,动作轻柔,不多言,不多语,却处处透着细心。
不过片刻功夫,何梓兮面前的碗,便被三座“大山”堆满,菜堆得高高的,几乎要溢出来,连下筷子的地方都没有。
何梓兮:“……”
她看着眼前这座小山一样的饭碗,嘴角微微抽搐,原本的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轻轻一拍桌子,无奈又好笑地开口:
“够了!我吃不完!你们再夹,我真的要撑死了!”
一声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温九柯夹菜的手僵在半空,温叙举着公筷的动作定格,凌霜也立刻收回手,站直身体。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何梓兮,脸上同时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像三只被训斥的大型犬,可怜又无辜。
温九柯轻咳一声,默默放下公筷,乖乖吃自己的。
温叙撅了撅嘴,满脸委屈,也不敢再夹菜,老老实实低头吃饭。
凌霜垂着眼,安静站在身后,一动不动。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饭桌,瞬间变得安安静静,三个人都委屈巴巴地自己吃自己的,不敢再打扰何梓兮。
何梓兮看着三人这副模样,又气又笑,心头的无奈瞬间化作满满的暖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诡异又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了。
晚饭过后,温九柯抱着一叠从宫中带回的政务,回房处理,即便入赘郡主府,他身上依旧担着摄政王的职责,公务繁忙,片刻不得清闲。
温叙则兴冲冲地跑去收拾自己的新住所,一心要找一间离何梓兮寝房最近最近的屋子,挑来选去,终于选定了一间紧挨着主寝院的偏房,满意得不得了,立刻让人准备热水,要好好沐浴一番,干干净净地入住。
凌霜则按照惯例,陪在何梓兮身边,陪着她在花园之中散步消食,两人并肩而行,一路安静无言,却也不觉得尴尬。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花园之中灯火点点,花香四溢,晚风轻柔,舒适惬意。
庭院之中,架着一架精致的木质秋千,是何梓兮平日里闲来无事,让人搭建的,夜色之下,轻轻晃动,格外惬意。
何梓兮一时兴起,拉着凌霜,走到秋千旁,笑着开口:“凌霜,陪我坐一会儿秋千吧。”
凌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郡主。”
何梓兮先坐上秋千,随即伸手,轻轻拉住凌霜的手,温柔地笑着:“来,你也坐,我们一起。”
就在何梓兮的指尖,触碰到凌霜手背的那一瞬间——
凌霜浑身猛地一僵,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跳,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跳瞬间失控,砰砰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从心底瞬间蔓延至全身,脸颊不受控制地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反应,只剩下指尖那一抹轻柔温暖的触感,与心底疯狂跳动的心脏。
这种感觉,陌生又强烈。
比当年第一次见到温叙时,还要慌乱,还要失控。
何梓兮拉着她,却发现凌霜一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颊通红,眼神呆滞,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疑惑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凌霜,眼底满是温柔与担心,轻声问道:
“怎么啦,凌霜?怎么突然愣住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晚风,轻轻拂过耳畔。
凌霜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何梓兮。
月光之下,她肌肤胜雪,眉眼温柔,笑容浅浅,美得如同月光下的仙子,眼底的关心与温柔,清晰可见,毫无保留。
四目相对,凌霜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失控,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凭着心底最真实的感受,无意识地、呆呆地、轻声开口:
“郡主……
奴好像觉得……
奴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