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村要被拆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我们耳边炸开。
沈万山要在老槐村建度假村,第一件事,就是平掉村西头的乱葬岗。
那里埋着1947年那场瘟疫里,所有被他害死的受害者,是所有执念的根源,也是我们手里,仅存的、能找到他当年作恶证据的最后地方。
他这是要毁尸灭迹,把当年的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这个狗娘养的!”周磊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他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还要平了他们的坟,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肯定是知道我们拿到了诊疗记录,怕我们再找到更多的证据,所以才急着拆村子,平乱葬岗。”我皱着眉头,心里沉得厉害,“我们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回去拦住他。”
赵胖坐在副驾,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脸色凝重:“没错!乱葬岗里埋着几十条人命,是他们最后的安息之地,绝对不能让他平了!这次就算是拼了命,我也得拦住他!”
林小满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急救包,眼眶红红的:“那些人已经够可怜了,死了快五十年,连个正经的墓碑都没有,现在沈万山还要平了他们的坟,太过分了……”
周磊把油门踩到底,破面包车在山路上疾驰,朝着老槐村的方向赶去。
车子刚开进老槐村村口,我们就看见,村口停着十几辆黑色的轿车,还有挖掘机、推土机,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村口,拦住了想要进去的村民。
村民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围在村口,一个个脸色愤怒,和保镖们对峙着,吵吵嚷嚷的,场面乱成一团。
村长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对着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吼道:“你们不能拆!老槐村是我们祖祖辈辈住的地方!乱葬岗里埋着我们的先人!你们不能平!”
那个男人是沈万山的助理,姓王,一脸傲慢,不屑地看着村长:“我们沈总已经买下了老槐村的所有土地,有正规的合同和手续,想怎么拆,就怎么拆!你们要是再敢拦着,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敢!”村长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们的村子!我们不答应!谁也别想拆!”
“给我推开!”王助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就要推开拦在前面的村民。
“住手!”
我大喊一声,推开车门,带着周磊、赵胖和林小满,冲了过去。
村民们看见我们来了,立刻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个像是看见了救星。王助理转过头,看向我们,皱起眉头,一脸不屑:“你们是谁?敢管沈总的事?”
“我们是老槐村的人。”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老槐村的地,就算是沈万山买了,乱葬岗也不能动。那里埋着几十位逝者,是村里的祖坟地,按照国家规定,就算是征地,也要先和家属协商,迁坟之后才能动工,你们连通知都没通知,就想平坟,是违法的。”
王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拿法律说事,随即冷笑一声:“违法?我们沈总做事,从来都是合法的!那些都是无主孤坟,没人认领,我们自然有权处理!”
“谁说他们是无主孤坟?”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的后人,都在老槐村住着,我们都是他们的亲人,我们不答应迁坟,谁也别想动他们的坟一抔土!”
“对!我们不答应!”
“谁也别想平我们先人的坟!”
“想平坟,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村民们瞬间激动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锄头、扁担,挡在了乱葬岗的方向,一个个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王助理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这么团结,还有我出来带头,一时间骑虎难下。
他盯着我,眼神阴狠:“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得罪了沈总,没你好果子吃!”
“这不是闲事。”我看着他,语气坚定,“这是老槐村的事,是几十位逝者的安息之地,我管定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开了过来,停在了村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了下来,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正是沈万山。
他扫了一眼现场的混乱场面,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就是陈默?”
我心里一沉。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是我。”我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可太冲动,就容易出事。”沈万山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带着威胁,“我给你一笔钱,带着这些村民让开,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你和你的朋友,还有这些村民,以后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我不要你的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要你,别碰乱葬岗里的坟。还有,1947年,你在老槐村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沈万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立刻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朝着车子走去,对着王助理冷冷地说:“十分钟后,推土机直接开进去,平了乱葬岗,谁拦着,就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是,沈总!”王助理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了狠厉的神色。
村民们瞬间激动起来,纷纷挡在了推土机前面,场面一触即发。
周磊举起棒球棍,挡在我前面,红着眼睛说:“陈默,别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赵胖也举起桃木剑,一脸严肃地说:“没错!就算是拼了命,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平了乱葬岗!”
林小满也站在我身边,虽然脸色发白,却还是坚定地说:“我跟你们在一起!”
我看着身边的朋友,看着身后的村民,心里暖暖的,却也知道,我们根本拦不住沈万山。他有钱有势,心狠手辣,真的动起手来,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还会连累村民。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赵半仙打来的。
我立刻接起电话,赵半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陈默!别跟沈万山硬拼!我有办法拦住他!你跟他说,老槐村的地,尤其是乱葬岗那一片,风水有问题,是‘养煞地’,强行平坟动土,会引来血光之灾,他的度假村,不仅建不起来,还会家破人亡!”
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赵半仙的意思。
沈万山这种人,做了一辈子亏心事,害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最信风水,最怕报应。
我立刻挂了电话,看着正要上车的沈万山,大声喊道:“沈万山!你要是敢平了乱葬岗,不出三个月,你必遭血光之灾,家破人亡!”
沈万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神阴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过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老槐村乱葬岗那一片,是‘养煞地’,里面埋着几十位含冤而死的人,怨气聚在这里,几十年不散,才形成了这块煞地。”
“你当年害死了他们,现在还要平了他们的坟,让他们连安息之地都没有,他们的怨气,会全部冲到你身上。别说建度假村,你只要动了第一铲土,不出三个月,你家里必出大事,生意崩盘,家破人亡,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些话,不是我瞎编的。
赵半仙之前跟我说过,乱葬岗埋的都是含冤而死的人,怨气太重,确实是养煞地,强行动土,必然会出事。
沈万山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做了一辈子亏心事,最怕的就是报应,最怕的就是这些冤魂找他索命。
旁边的王助理连忙凑到他身边,低声说:“沈总,要不……我们先停一停?找个风水先生看看再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沈万山沉默了半天,眼神阴狠地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挡在推土机前面的村民,最终咬了咬牙,冷冷地说:“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找最好的风水先生过来,要是你敢骗我,我让你和整个老槐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上了车。
王助理对着保镖们挥了挥手,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十几辆黑色轿车,还有挖掘机、推土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老槐村。
看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村口,村民们瞬间松了口气,纷纷欢呼起来,围着我们,不停地道谢。
村长抓住我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陈默!太谢谢你了!你又救了我们老槐村一次!”
我笑了笑,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能拦住沈万山三天。三天后,他找风水先生过来,我们根本瞒不住他,到时候,他还是会平了乱葬岗。
“陈默,接下来怎么办?三天后,沈万山肯定还会回来的。”周磊看着我,一脸担忧地说。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我看着村西头乱葬岗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三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沈万山当年作恶的铁证,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住老槐村,保住乱葬岗,让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沉冤得雪。”
“可我们现在,只有一本日记和一本诊疗记录,根本算不上铁证啊。”赵胖皱着眉头说。
“证据,肯定还在老槐村里。”我看着大家,认真地说,“当年那场瘟疫,村子被封死了,肯定有幸存者,留下了更多的证据。还有沈万山当年和外面勾结的信件、记录,肯定也藏在村子里的某个地方。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必须把村子里所有的地方,都找一遍,一定要找到证据!”
“好!我们跟你一起找!”周磊、赵胖和林小满,异口同声地说。
村民们也纷纷响应:“我们也一起找!为了我们的村子,为了那些死去的先人!”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把整个老槐村,翻了个底朝天。
村民们把家里的老房子、老箱子、老柜子,全都翻了一遍,找出了很多当年的老物件、老信件、老照片。我们带着村民,把老祠堂、老村部、老诊所,还有当年封村时的村口围墙,都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
可找了两天,除了一些零碎的记录,根本没有能直接定沈万山罪的铁证。
眼看着三天的期限,就要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村里的一个老人,找到了我们。
老人叫周守义,今年快九十岁了,是当年那场瘟疫里,唯一的幸存者。
他颤巍巍地递给我们一把生锈的钥匙,看着我们,声音沙哑地说:“孩子,你们要找的东西,在红楼里。”
“红楼?”我愣了一下,“红楼在哪里?”
“在县城的老街上。”周守义老人叹了口气,说,“当年,红楼是沈万山的产业,是县城里最有名的歌舞厅,他当年就是在红楼里,和那些当官的、外面的人,商量着怎么封死老槐村,怎么害死那些村民的。他当年的所有信件、记录、交易凭证,都藏在红楼的地下室里。”
“还有,红楼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叫苏曼丽,当年是红楼的头牌,她知道沈万山所有的事,也是她,偷偷给老槐村送过药,救了我一命。后来,沈万山发现了,就把她害死在了红楼里,她的魂魄,一直困在红楼里,快五十年了……”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楼,我们当然知道。
那是县城老街上的一栋民国建筑,也是县城里最有名的“鬼楼”。
传说,红楼里住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每到午夜十二点,就会在楼道里唱歌,歌声幽怨,凡是听过她唱歌的人,都会在三天内离奇死亡。这么多年,没人敢靠近红楼,就连开发商想拆楼,都因为接连出事,最后不了了之。
我们没想到,红楼竟然和沈万山有关,和当年的那场瘟疫有关。
更没想到,我们要找的铁证,竟然就在红楼里。
“孩子,你们要小心。”周守义老人看着我们,语气担忧,“曼丽姑娘死得冤,怨气太重,这么多年,害了不少人。你们要是去红楼,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周爷爷。”我看着老人,认真地说,“我们不仅要找到证据,还要帮苏曼丽姑娘,了却她的心愿,让她安心离开。”
当天下午,我们就赶回了县城,直奔老街的红楼。
红楼坐落在老街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民国洋楼,红墙黑瓦,雕花栏杆,只是经过了几十年的风雨,已经破败不堪,墙皮脱落,窗户破碎,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大门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大锁,上面贴着封条,看起来阴森森的。
就算是大白天,太阳当空照,站在红楼门口,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人后背发凉。
“陈默,我们……真的要进去啊?”林小满看着破败的红楼,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我听说……这里面的女鬼,特别凶……听过她唱歌的人,都死了……”
“别怕。”我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她不是凶,是冤。她被沈万山害死,困在这里快五十年了,没人记得她,没人帮她,她心里有怨气,才会伤人。我们是来帮她的,她不会害我们的。”
“没错!”赵胖拍着胸脯,举起手里的桃木剑,一脸严肃地说,“有我这个茅山传人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放心!”
周磊也从车里拿出棒球棍,点了点头:“对!我们四个在一起,什么都不怕!走!进去!”
我走到红楼大门前,看了看那把生锈的大锁,用力一拽,锁就开了,封条也随之断裂。
我推开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老街里格外清晰。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烂木头,阳光照不进来,整个院子都阴森森的。
我们四个,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进了院子,朝着红楼的正门走去。
刚走到正门门口,一阵微风突然刮过,二楼的窗户“哐当”一声,猛地关上了。
紧接着,一阵幽怨的歌声,从楼里传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歌声,温柔又悲伤,带着浓浓的绝望,唱着几十年前的老歌,在空旷的红楼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她唱了……”林小满吓得浑身一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赵胖也握紧了桃木剑,脸色发白,嘴里念念有词,却连一句完整的咒语都念不出来了。
周磊也紧张得浑身僵硬,棒球棍举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楼里。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漆黑的楼门,听着那幽怨的歌声,心里清楚。
苏曼丽,就在里面。
我们要找的证据,也在里面。
这场仗,我们必须打,也必须赢。
我抬起脚,第一个走进了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