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抽痛。
程晏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盏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悬在正中，折射出冰冷的晨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混合香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坐起身，身上盖着的名贵丝绸被滑落。他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套褶皱的阿玛尼西装，领带歪斜，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这不是他的公寓。
也不是任何一家他常住的五星级酒店。
记忆出现断-层。昨晚他还在为一场跨国并购案做最后的准备，和团队开了长达六小时的电话会议。会议结束时是凌晨三点，他只记得自己对助理说了一句“冲杯咖啡”，然后……然后就是现在。
程晏的眉头拧紧，他伸手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滴！霸总男配自救系统已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宿主：程晏。身份：程氏集团总裁，古早霸总文《错爱亿万甜心》中的恶毒男配。】
程晏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惊慌，没有大叫，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个极尽奢华但混乱不堪的办公室。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沙发上扔着一件女士外套。
他闭上眼，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进来。
“程晏”，程氏集团的总裁，一个为了追求女主苏梦琪而变得疯狂偏执的男人。他痴恋苏梦琪，苏梦琪却心系刚刚从海外归来的“兵王”男主萧天。原主因爱生恨，不断用拙劣的手段打压男女主，最终被忍无可忍的萧天用“兵王”的方式搞得家破人亡，下场凄惨。
一本他曾经因为无聊而随意翻过几页的沙雕小说。
程晏再次睁开眼，眼神中最后一点茫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差评。
“这UI设计，梦回2005年的三流页游。字体用的还是死亡芭比粉。哪个外包团队做的？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屏幕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展现你的霸道与爱意！】
【任务内容：在30分钟内，找到女主角苏梦琪，并将她按在墙上，深情地对她说出‘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内含魅力值+10，体力恢复药剂x1）。】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体验一种社会性死亡。】
【倒计时：29:59】
程晏盯着那个粉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沉默了。
他不是在思考任务，而是在评估这个所谓的“系统”对他大脑皮层的侵入程度，以及这是否是一种需要进行物理治疗的脑部病变。
壁咚？现在是上班时间。
他的视线越过系统面板，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子很乱，文件堆积成山。但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份摊开的文件死死抓住。
那是一份公司财务报表。
更准确地说，是一份集团合并资产负债表的草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百叶窗的缝隙，投下一道光斑，正好落在那份报表的末尾。
一个数字被红色的墨水笔重重圈出，旁边还画了三个惊叹号。
负债总额：1,000,000,000,000。
一万亿。
程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忘记了脑子里的系统，忘记了所谓的男女主，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那份报表。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快速地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上扫过。
短期借款三百亿，下周到期一百二十亿。
长期借款两千亿，其中三百亿进入偿付期。
应付账款五百亿。
对外担保四千亿，其中多家被担保企业已濒临破产……
更可怕的是资产端。大量的不良资产，被严重高估的地产项目，还有许多投在原主那些狐朋狗友公司里的“冤大头”股权投资，此刻的公允价值几乎为零。
这是一艘正在加速沉没的巨轮，而且船底的窟窿比筛子还密。
“一万亿负债……这比撞鬼刺激多了。”程晏低声自语。
一种久违的、濒临绝境的挑战感，让他因为宿醉而迟钝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他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前世，他就是从一个负债累累的小作坊开始，一步步打拼出自己的商业帝国。他享受这种在悬崖边上解决问题，把一手烂牌打成王炸的过程。
【警告！宿主对主线任务表现出极度漠视！请立即执行任务！】
【倒计时：25:14】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程晏头也没抬，右手在凌乱的桌面上翻找。他找到了纸和笔，开始飞快地书写。
1. 资产清算，剥离不良资产。
2. 债务重组，与主要债权银行谈判，申请展期。
3. 现金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现金流！停止所有非必要支出！
4. 审计！对集团所有子公司进行最严格的审计，揪出内鬼！
【警告！警告！宿主的行为已严重偏离男配人设！】
【倒计时：22:03】
程晏写完，扔下笔，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这是原主记忆里，他的首席秘书的分机号。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程……程总？”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带着怯懦和惊讶的声音。
“通知集团CFO和法务部主管，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程晏的语气冰冷而简练，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让他们带上最近三个季度的完整财报和所有对外担保合同的原件。”
“……啊？哦，好的，程总！”秘书显然被这雷厉风行的指令给惊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有，”程晏补充道，“给我冲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挂断电话，他靠在巨大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大脑在飞速整理着破局的思路。
一万亿的盘子，想靠他一个人救回来，不现实。必须引入外部资本，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稳住阵脚，让潜在的投资者看到这艘船还有抢救的价值。
【倒计时：19:47】
【系统检测到宿主完全没有执行任务的意图，启动电击惩罚一级。】
一阵微弱的电流窜过程晏的神经末梢。
程晏的眼皮动了动。
他感受到了。
他的内心评价是：“强度太低，连最劣质的理疗仪都不如。核心技术不行，用户体验极差。怀疑内部存在严重的研发贪腐。”
他甚至懒得对系统做出任何回应。这点小动作，和他眼前的一万亿债务比起来，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而对于一个现代企业来说，财务健康就是生存的唯一标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女秘书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她低着头，不敢看程晏，将咖啡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程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能提神。
【倒计时：15:01】
【宿主，你真的想体验社会性死亡吗？比如在集团年会上当众表演果奔？】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威胁。
程晏喝着咖啡，眼神冷静地看着窗外。这里是市中心CBD的最高楼，程氏集团的总部。从这里俯瞰下去，是无数车流和蝼蚁般的人群。
这是原主用金钱堆砌的王座，但此刻，王座之下，是万丈深渊。
他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蜂鸣声打断。
是内线电话。
程晏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秘书惊慌失措的声音，她的声调都变了。
“程总，不好了！苏梦琪小姐正在楼下大厅闹！”
程晏的眉毛挑了一下。
剧情，还是找上门了。
“她……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她就一直等到您下班！”秘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超出她工作范围的突发状况。
程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甚至没有原主记忆中那种病态的狂喜。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非公司员工，在工作时间，于公司核心办公区域滞留吵闹，不仅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秩序，还对企业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
【滴！检测到女主角已到达！绝佳的任务机会！宿主，冲吧！】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程晏无视了它，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他穿书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总裁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