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安保部。”
程晏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去,冰冷,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的秘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按照公司访客登记规定处理。非预约、非业务相关人员,不得进入办公区域。”
程晏停顿了一下,给了对方消化的时间。
“如果对方滞留、吵闹,影响正常秩序,给予一次口头警告。”
“警告无效,直接报警。理由,寻衅滋事。”
指令清晰,逻辑闭环,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可……可是,程总,那位是苏小姐……”秘书的声音颤抖,试图提醒他来访者的特殊性。
在原主的记忆里,苏梦琪三个字拥有最高优先级。她可以不经预约进入公司任何地方,可以随意支使总裁秘书,甚至可以影响公司的决策。
“公司制度面前,没有‘苏小姐’,只有访客。”程晏直接切断了秘书的话,“执行命令。”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在处理一份最寻常不过的公务邮件。
【警告!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男配‘为爱痴狂’人设!你正在扼杀一段伟大的爱情!你正在与世界为敌!】
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尖叫,粉红色的面板疯狂闪烁,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程晏的内心毫无波动。
“伟大的爱情?不,那是潜在的经营风险和不确定法律责任。另外,不要在工作时间打扰我,否则我会把你归类为骚扰信息并向有关部门投诉。”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财务报表。
那触目惊心的一万亿负债,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爱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集团的首席财务官,王德发。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程晏。
另一个是法务部主管,刘光明。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审慎。他同样困惑,不明白这个向来只关心风花雪月的年轻总裁,为何会突然在清晨召开如此紧急的会议。
“程总,您要的财报……”王德发把文件放到桌上,声音有些发虚。
程晏没有看他,也没有去看那些装订精美的报表。
他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那份摊开的草稿。
“王财务,我就问一个问题。”
程晏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王德发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王德发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份报表,是你做的?”
“是……是我指导下面的人做的,我复核过。”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
“很好。”程晏拿起那份草稿,“报表第十七页,其他应收款项,科目下有二百三十七亿。解释一下,这笔钱去哪了?”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没想到程晏会问得如此精准,如此尖锐。这个问题,以往的“程总”是绝不会关心的。
“这个……程总,都是一些长期合作的伙伴,资金临时周转……您知道的,生意场上,互相帮衬一下很正常。款项年底前肯定能收回来的。”他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哦?长期合作伙伴?”程晏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记忆里,上个月我们刚给一家叫‘梦琪甜品屋’的连锁店投了三个亿,帮他们扩张门店。这也是你的‘长期合作伙伴’?”
王德发的冷汗下来了。梦琪甜品屋,是苏梦琪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开的,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这笔投资,是原主前几天喝醉了酒,为了讨好苏梦琪,强行命令他批下去的。
“还有,两个月前,给萧天那个所谓的‘战友’开的安保公司,注入了五个亿。那家公司上周已经申请了破产清算。”
“三个月前……”
程晏每说一笔,王德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账目,在正常的财务报表里都被他用各种手段做平了,藏在“其他应收款”这个巨大的垃圾桶里。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今天被程晏当面掀开了盖子。
“程总,我……我……”王德发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晏没有再逼问他。
他把那份报表草稿扔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一旁的法务主管刘光明,额头也开始冒汗。他虽然不知道财务的具体细节,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已经嗅到了风暴的味道。这个他一直以为是草包的年轻总裁,今天露出的獠牙,让他心惊胆战。
程晏的食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敲击,都像踩在王德发的心跳节点上。
“我不想听解释。”
许久,程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精神一振。
“我只想看具体的合同,银行流水,以及每一笔款项的催收记录。”
他的目光转向刘光明。
“刘主管。”
“在,程总。”刘光明立刻站直了身体。
“即刻起,法务部牵头,联合财务部,对集团所有子公司、所有项目,进行全面的资产清算和债务评估。”
刘光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翻天了。
如此浩大的工程,没有董事会的授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不要你们做的粉饰太平的报告,我只要一份最真实的、哪怕再丑陋的报告。我需要知道,我们这艘船,到底漏了多少水,还有哪些地方是结实的。”
“程总,这个工作量……而且会引起下面各子公司很大的反弹……”刘光明艰难地开口。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程晏打断他,“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这份报告。”
刘光明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
他从程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糊弄的纨绔子弟了。
程氏集团,真的要变天了。
“还有一件事。”程晏的语气稍微放缓,“我们和‘龙腾律所’的年度合作协议,还在有效期内吗?”
龙腾律所,是国内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尤其擅长处理大型企业的破产重组和并购业务。
刘光明一愣,随即回答:“在,程总。我们的年度法律顾问服务到下个月才到期。”
“很好。”程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他们破产重组业务首席合伙人的联络方式,发给我。”
破产重组!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王德发和刘光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王德发两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刘光明也是一脸惊骇。他终于明白,程晏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么向死而生,要么,就干脆利落地清算离场。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就在这时。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向内爆开。
“砰!”
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晃动起来。
木屑四溅。特制的门锁从门框中崩断,变形的门板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撞向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皮簌簌落下。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迷彩裤,浑身散发着一股与这间奢华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悍勇之气。
他一只脚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越过惊恐的王德发和刘光明,直接钉在了主位上的程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