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风行科技有限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里，赵东海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新招来的技术总监王志远汇报工作。
“赵总您放心，程氏那个‘蓝海’项目，核心技术和数据都在我脑子里。不出三个月，我保证能给您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成本还能再降百分之二十！”
王志远拍着胸脯，脸上是投靠新主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好好好！”赵东海满意地吐出一口烟圈，“志远啊，你这可是帮了我兄弟萧天一个大忙。他那个人，就是太讲义气，被程晏那个阴险小人摆了一道。咱们做兄弟的，必须得帮他把场子找回来！”
他觉得这事办得漂亮。既卖了兄弟一个天大的人情，又白得了一个顶尖的技术人才和前景光明的项目，一石二鸟，简直是商业奇才。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等项目成功，他赵东海就是龙城科技圈里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在这时，他的美女秘书扭着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快递文件袋。
“赵总，龙腾律所发来的加急律师函，指名要您亲启。”
“龙腾律所？”赵东海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笑，“估计是程晏那小子不死心，想吓唬吓唬我。拿来。”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件袋，用雪茄剪裁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当他看到文件抬头那几个加粗的宋体字——“关于贵司恶意引诱、唆使我司员工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律师函”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继续往下看。
信函的措辞冰冷、严谨，不带一丝感情。它清晰地列举了王志远与程氏集团签订的《核心技术人员竞业限制协议》的每一条关键条款，并附上了协议的复印件，上面王志远的签名清晰可见。
赵东海的心沉了一下，但还算镇定。不就是竞业协议吗？赔钱就是了。王志远跟他说过，违约金五百万，他咬咬牙，为了兄弟，也认了。
他的目光，扫向了律师函的最后一页——【诉讼请求】。
一、请求判令贵司立即停止对程氏集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请求判令贵司与王志远就连带赔偿我方违约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承担责任。
看到这里，赵东海松了口气，心想不过如此。
但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了第三条。
三、请求判令贵司赔偿因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导致我方“蓝海”项目停滞所造成的商业机会损失，暂计人民币贰亿元整。
“贰……亿……元？”
赵东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反复数了好几遍那个“亿”字后面的零。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零！
轰！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颗炸弹引爆，一片空白。
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是没见过钱，但两个亿的索赔，是以一种如此正式、如此冰冷的法律文件的形式，砸在他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足以让他公司直接破产清算的天文数字。
“赵……赵总，您怎么了？”一旁的王志远看着赵东海煞白的脸色，有些不安地问道。
赵东海猛地回过神，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王志远，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自己公司法律顾问的电话。
“喂！老孙！你马上来我办公室！马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十分钟后，公司的法律顾问孙律师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当他看到那份律师函的落款是“龙腾律所，首席律师张伟”时，腿肚子先软了一半。
等他看完那两个亿的索赔金额，他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
“赵……赵总，这……这是个杀局啊！”孙律师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杀局？他这是敲诈！法院不可能支持两个亿的！”赵东海还在嘴硬。
“法院是不会全额支持，但问题不是这个！”孙律师快急哭了，“对方是张伟！是龙腾律所！他们打官司，从来不看输赢，他们看的是过程！这个案子一旦立案，法院首先就会对我们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公司的账户、您的个人资产，都可能被冻结！这官司拖个一年半载，就算最后我们只赔五百万，公司也早被拖死了！”
“更何况，这事一旦曝光，我们公司的声誉就全完了！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银行会立刻抽贷！我们……我们就完了啊！”
孙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赵东海的心脏上。
他彻底明白了。
程晏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那两个亿。
他要的是自己的命！
兄弟义气？
去他妈的兄弟义气！
在公司破产、自己倾家荡产的巨大恐惧面前，所谓的“兄弟情”，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赵东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人事部的号码。
“立刻！马上！跟王志远解除劳动合同！一分钟都不许他多待！把他给我赶出公司！”
他又看向一旁已经吓傻的王志远，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现在就滚！我们公司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解气。他通过关系，要到了龙城看守所的电话，指名要找正在被拘留的萧天。
电话接通了。
看守所的公共电话亭里，萧天正因为项目被抢而憋着一肚子火。他接到赵东海的电话，还以为是兄弟来安慰他，准备找他想办法。
“喂，东海，你来得正好，那个程晏……”
“萧天！我操你大爷！”
电话那头，传来赵东海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他妈惹了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吗？！为了你那点破事，老子的公司都快被你搞没了！两个亿！程晏那个疯子起诉我索赔两个亿！你拿什么给我赔？”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我兄弟情分到此为止！以后别再给老子打电话！你死你活，都跟老子没关系！”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萧天握着冰冷的话筒，愣在原地。
耳边是赵东海愤怒的余音，和其他犯人嘈杂的哄笑声。
这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王霸之气”、他坚信不疑的“兄弟情义”，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比他的拳头更硬，比他的人脉更广。
那种力量，叫作“规则”。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程晏刚刚结束和张伟的通话，脸上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平淡。
“干得漂亮，张律师。”
“程总过奖了，只是按您的剧本演了一遍而已。风行科技的赵总刚刚亲自打电话过来，姿态放得极低，表示愿意就‘误会’进行任何形式的补偿。”
“补偿就不必了。”程晏淡淡地说，“告诉他，让他管好自己，也管好他那些不长脑子的‘兄弟’。别再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他挂断电话，内心毫无波澜。
“指望商业伙伴和你讲江湖义气？大家的合作只建立在利益和风险评估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想开公司？不破产都对不起市场经济。”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随手接起。
“喂……喂……是程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充满绝望的男人声音，“我是王志远啊！”
“我被风行科技开除了……他们说……说都是因为我……程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求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我帮您对付风行科技！求求您，让我回公司吧！”
王志远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悔不当初。
程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等对方哭够了，他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缓缓开口：
“王先生，我们公司，不录用没有契约精神的员工。”
“另外，关于你违反竞业限制协议需要支付的五百万违约金，我们不会撤诉。稍后，我的法务会继续跟进此事。”
“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
-
在清晨的阳光下，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邀请函，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龙王令”旧城改造项目竞标邀请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