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说服资本投资,但前提是,你必须对程氏集团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改革,清除那些‘老古董’和‘恋爱脑’。”
秦若雪的话语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却正中程晏下怀。
他看着眼前这位同样信奉专业主义的盟友,点了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
两只盛着黑咖啡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一个旨在重塑程氏集团的计划,就此敲定。
三天后,一封由董事长办公室直接发出的全员邮件,引爆了程氏集团内部的平静。
邮件标题是:【关于全面推行KPI绩效考核及组织架构优化的通知】。
邮件内容简洁明了:自下月一日起,集团所有部门、所有岗位,将全面引入KPI(关键绩效指标)考核体系。个人的薪酬、奖金、晋升,将严格与KPI完成度挂钩。连续两个季度不达标者,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进行岗位调整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附件里,是长达八十页的考核细则,详细规定了每个部门、每个岗位的量化指标。
市场部,要看的是市场占有率增长和有效线索转化率。
销售部,要看的是回款金额和新客户签约数。
技术部,要看的是研发进度和bug修复率。
就连行政部,也被量化了采购成本降低率和员工满意度调研分数。
冰冷的数字,取代了过往所有模糊的“努力”、“辛苦”和“资历”。
邮件发出的瞬间,整个程氏集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茶水间里,原本讨论着哪个明星八卦、哪个奢侈品牌出了新款的员工们,此刻都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KPI?这是什么东西?我每天勤勤恳恳上班,难道还不够吗?”
“销售和技术有指标就算了,我们行政凭什么也要考核?每天这么多杂事,怎么量化?”
“完了,我上个季度的报告有两个错别字,会不会被扣分?”
恐慌和不满,如同病毒一般在公司内部迅速蔓延。
在他们看来,这封邮件无异于一份宣战书,向他们安逸舒适的工作状态宣战。
而在集团的内部论坛上,抱怨和阴阳怪气的言论更是刷了屏。
“呵呵,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把我们这些老人都烧死啊。”
“某些人靠着一个项目就忘了本,忘了公司是谁辛辛苦苦撑起来的。”
“说得好听是改革,说白了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些言论背后,大多是那些在公司里混日子、靠关系、沉迷于办公室政治的“老油条”和“恋爱脑”们。KPI这把锋利的剑,精准地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程晏的办公室外,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几位跟着程晏父亲打江山、如今身居高位的元老级高管,一个个脸色凝重,等着向这位年轻的董事长“说情”。
为首的是集团副总,也是程晏的远房叔公,李建国。
“程晏啊,”一进门,李建国就摆出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你这个KPI,叔公看了,想法是好的,但是不是太急了点?”
“公司里很多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么一搞,人心会散的!管理不能只讲制度,也要讲人情嘛!”
程晏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叔公,你说的人情,我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程氏集团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要对数千名员工和他们的家庭负责,要对我们的投资者负责。”
“华星资本的尽职调查报告就在这里,”程晏将一份文件推到李建国面前,“报告指出,我们公司的人均效率,比同行业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三十。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大量的不合格员工占据了岗位,却不产生价值。”
“他们拿着工资,消耗着公司的资源,却让那些真正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员工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您告诉我,这对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年轻人,公平吗?”
“这……”李建国一时语塞。
程晏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字字诛心。
“一个企业,如果开始讲苦劳,离倒闭就不远了。我今天对这些‘苦劳’讲人情,明天,市场就会对我们整个公司不讲人情。到时候,谁来为全体员工的失业负责?您吗?”
李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资历”和“人情”,在绝对的商业逻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最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其他的元老见状,也都默默地散去了。
下午,真正的冲突爆发了。
一位在市场部工作、平日里最爱打扮和组织联谊的女员工,在得知自己的KPI预评分为“不合格”后,直接冲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开始哭闹。
“程总!您不能这么对我!我为公司流过汗,我为了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现在您说我一句不合格,就要开除我?我……我不服!”
她哭得梨花带雨,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这是典型的“办公室闹剧”模板,试图用道德绑架和舆论压力来解决问题。
程晏甚至没有起身。
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气质冰冷的女人从旁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她是程晏从华星资本挖来的新任人力资源总监,张岚。
“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反映。”张岚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你是谁?我要见程总!”女员工哭着喊。
张岚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只是从手里的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
“吴莉莉,市场专员。上季度KPI考核结果:客户拜访量未达标,仅为标准的60%;新线索转化率为零;提交的四份市场报告,有三份被驳回重写,理由是数据造假、逻辑混乱。”
张岚每念一条,吴莉莉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胡说!”她还在嘴硬,“我那是……那是为了让报告好看一点!”
“数据造假,是职场诚信的红线。”张岚冷冷地看着她,“至于你说的‘陪客户喝到胃出血’,根据财务记录,那次消费并非公司组织的商务宴请,而是你个人下班后,与三位朋友在KTV的消费,发票抬头是个人,你却试图以‘招待费’的名义进行报销,被财务部驳回。”
吴莉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张岚将平板转向她,上面是一份清晰的文档。
“根据你过往的表现和本次KPI考核结果,公司认定你无法胜任当前岗位。这里是你的离职补偿金计算明细,我们按照N+1的标准全额支付。如果你没有异议,在这里签字,然后去财务部结算。我们会为你保留最后的体面。”
张岚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希望你未来,能找到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吴莉莉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再看看周围同事们复杂的眼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码,震慑了大部分蠢蠢欲动的人。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自认为与众不同。
在下午的集团高管例会上,当讨论到KPI考核的执行细节时,公司最大的“刺头”——采购部总监,程晏的堂叔,程光,终于爆发了。
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站了起来。
“程晏!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直呼其名,脸上满是嚣张和不屑。
“你以为你拿了个项目,就能在公司里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这家公司姓程,不姓你程晏一个人的!我程光,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你爸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声哥!”
他环视全场,试图煽动其他人。
“今天你能用这个什么KPI搞走一个老员工,明天就能搞走我们在座的所有人!我提议,抵制这个不合理的制度!这公司,还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来指手画脚!”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主位上的程晏。
程晏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光,那眼神深邃而冰冷,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