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09:39:46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程光的咆哮而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等待着一场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程晏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他甚至没有看程光一眼,仿佛那通歇斯底里的叫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耳鸣。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本次会议的议程已经全部结束。散会。”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他从程光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顿,就好像程光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当面的驳斥都更具羞辱性。

程光愣在原地,涨红的脸因为血液的倒流而变得有些发紫。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和煽动性言论,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们面面相觑,随后也纷纷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没有人敢和程光有任何眼神交流。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程光的心头升起。

程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新任的代理CFO李明德和人力资源总监张岚已经等候在那里。

“程总。”

“坐。”程晏解开西装的第一颗纽扣,坐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刚才会议上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张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典型的倚老卖老,试图煽动集体情绪,对抗组织变革。属于企业管理中的经典‘刺头’案例。”

李明德则更为直接:“采购部的财务数据,一直都有问题。只是以前,碍于情面,没人敢深查。”

程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我需要的,不是定性分析,是解决方案。”

“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张岚,你负责对采购部进行为期一周的‘组织效率与人力资源评估’,评估所有岗位的设置合理性与人员匹配度。”

“李明德,你立即组织一支专项审计小组,进驻采购部,对过去三年所有的采购合同、报销单据、供应商名录,进行最严格的审计。我授权你们,可以查阅任何文件,约谈任何人员。”

“记住,”程晏的目光扫过两人,“我们是正规的商业公司,一切行动,必须在法律和公司制度的框架内进行。我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在程氏集团,只有规则,没有人情。”

“明白。”李明德和张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雷厉风行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

采购部总监程光像往常一样,叼着烟,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的部门。他昨晚想了一夜,觉得程晏不过是在故作镇定,只要自己联合几个元老再施加点压力,那个黄毛小子迟早要妥协。

然而,他刚踏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部门里鸦雀无声,所有员工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室的中央,凭空多出了几张桌子。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冷峻的陌生人正坐在那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们是李明德连夜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高薪请来的外援审计团队。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程光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吼道。

为首的一名审计师头也不抬,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由董事长办公室签发、法务部盖章的《专项审计通知书》。

“程总监,我们是受董事会委托,对采购部进行例行审计。请您配合,并提供近三年的所有财务凭证。”

程光看着那份通知书,手脚开始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对采购部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审计团队如同最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

一张看似平常的办公用品采购发票,他们能通过比对市场价,发现其价格虚高了百分之三百。顺着供应商查下去,发现那家公司的法人,是程光的小舅子。

一笔与“王氏建材”签订的大额水泥采购合同,他们发现合同约定的水泥标号是国标42.5,但实际入库的却是价格低廉的32.5。差价高达数百万,不知所踪。

一笔笔招待费,被发现消费地点是高档会所、珠宝店,甚至还有海外奢侈品店的购物记录。

证据,如同滚雪球一般,越积越多。

程光彻底慌了。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找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收过他好处的集团元老和供应商。

然而,电话那头,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支支吾吾的推脱。

“老程啊,不是我不帮你,这……这是公司内部审计,我们不好插手啊……”

“程总监,我们只是按合同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树倒猢狲散,人情薄如纸。在这场由最高权力发动的风暴面前,他过去用金钱和利益编织起来的关系网,被撕得粉碎。

一周后。

程光被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程晏、李明德、张岚,以及公司的首席律师都在。

程光双腿发软地走进去,面如死灰。

李明德没有废话,将一份厚达百页的审计报告放在他面前。

“程光,男,48岁。任职采购部总监五年期间,经审计核实,通过虚报价格、设立关联公司、收受回扣等方式,累计侵占公司资产,共计人民币叁仟贰佰肆拾柒万元整。”

每念出一个数字,程光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你的涉案金额,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首席律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不……不是的……程晏!”程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地爬向程晏的办公桌,“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饶了我这一次!我把钱都退回来!我把钱都退回来啊!”

程晏终于正眼看了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饶了你,谁来饶了那些被你挤占了资源、辛苦奋斗却得不到回报的员工?”

“我饶了你,谁来饶了这家被你们这些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公司?”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内线。

“让保安部和法务部的人上来。另外,通知等候在楼下的警察同志,可以上来了。”

程光最后的哀嚎,卡在了喉咙里。他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终于明白,从他在会议上公开叫板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

程晏不是在跟他斗气,他只是在走一个清除障碍的、冰冷无情的流程。

当天下午,程光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集团。

与之一同公告的,还有采购部另外七名员工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

公司内部论坛上,所有关于KPI的抱怨和抵制言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程氏集团,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年轻的董事长,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权力,不是背景,而是他们过去最不屑一顾的——法律和规则。

内部的清洗,至此告一段落。

而就在程氏集团经历着脱胎换骨的阵痛时,一个更大的威胁,正在悄然逼近。

龙城第一看守所门口。

萧天走了出来。半个月的拘留生活让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的戾气却更加浓重。

他拿出一部新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他“兄弟”焦急的声音。

“天哥!你可算出来了!出大事了!那个姓程的,不仅把‘龙王令’抢了过去,还拿了华星资本的投资,把公司里里外外都换了一遍血!我们的路子,快被他断干净了!”

“咔嚓”一声。

萧天手中的手机被他生生捏碎。

他抬起头,望着程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断我路子?”

“好,很好……”

“我倒要看看,他工地的水泥和钢筋,要从哪里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