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
程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整个办公室凝固的空气重新沸腾起来。
王德发和刘光明像是被从噩梦中唤醒，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敬畏的情绪。
他们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坐回原位。
程晏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闹剧的影响，他拿起桌上的笔，指了指那份摊开的财务报表草稿。
“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哦，对，资产清算和债务评估。”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但王德发和刘光明却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挺直了背，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会议中。
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草包少爷。
他是一头苏醒的雄狮，而他的獠牙，是冰冷的法律和无情的商业规则。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那破碎的门板像一个沉默而狰狞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员工们在走廊外探头探脑，窃窃私语，但没人再敢靠近。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会议室内那个端坐主位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程氏集团的天，真的变了。
与此同时，程氏集团的内网论坛和各大社交平台，已经炸开了锅。
不知是谁，用手机远远地拍下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里，几个警察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走廊，一个白衣女子哭着追在后面。
标题耸人听闻：
《惊天大瓜！程氏总裁为情所困，竟报警抓走情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卧槽！真的假的？程晏那个万年舔狗转性了？”
“楼上的，什么舔狗，人家那是深情。不过报警抓人也太low了吧？有钱人的世界不应该是用钱和势力解决吗？”
“心疼苏梦琪，摊上这么一个偏执狂前男友。”
“那个被抓走的男人好帅啊，荷尔蒙爆棚！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
舆论在发酵。
很快，一些营销号闻风而动，添油加醋地编造出各种版本的“豪门恩怨情仇录”。
在他们的笔下，程晏是一个因爱生恨、得不到就要毁掉的阴险小人。萧天是保护心爱女人的悲情英雄。苏梦琪则是惹人怜爱的无辜白莲花。
不到半小时，“#程晏报警抓人#”的话题，就被顶上了微博热搜的尾巴。
苏梦琪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她抓住这个机会，选择了一家影响力最大的娱乐媒体，接受了独家电话采访。
电话里，她声泪俱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天只是担心我，他只是想找程晏谈谈，他没有恶意的……”
“程晏他……他太偏激了，他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报复所有关心我的人……我求求他，放过我们吧……”
她精湛的演技，通过电波，激起了无数网友的同情心。
舆论的天平，开始急剧倾斜。
对程晏的口诛笔伐，形成了一股网络洪流。
总裁办公室内，会议仍在继续。
程晏已经将未来一周的工作任务，精确地分解到了每个小时。从债务梳理到资产盘点，从联络银行到启动内部审计。
他的首席秘书，一个叫林悦的年轻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程……程总，”她把平板递到程晏面前，屏幕上是触目惊心的热搜榜单和网友评论，“公司公关部那边快顶不住了，询问是否需要采取措施。”
程晏的目光从财务报表上移开，落在了平板上。
他快速地浏览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和歪曲事实的“小作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王德发和刘光明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们生怕这位刚展现出铁腕的总裁，会因为网络暴力而心态失衡。
程晏看完了。
他没有摔平板，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轻轻地把平板推到一边，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他的内心，响起了清脆的吐槽声。
“打舆论战？很好，我最喜欢在别人的专业领域，用更专业的方式击败他。在绝对的法律事实面前，一切小作文都是厕纸。公关部？不，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杀鸡焉用牛刀。”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公关部总监的号码。
“我是程晏。”
“程总！”电话那头的总监声音焦急万分，“网上的舆论已经……”
“慌什么。”程晏打断他，“天塌不下来。”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电话那头的总监瞬间冷静了不少。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不要删帖，不要控评，不要回应任何媒体。”
“让子弹飞一会儿。”
“等我指令。”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当着王德发和刘光明的面，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吗？我是程晏。”
电话那头，传来龙腾律所王牌律师张伟沉稳的声音：“程总，有什么可以帮您？”
“帮我组建一个临时危机公关小组，我要最好的律师，最好的媒体顾问。”
“另外，派人去一趟我的办公室，做个现场勘验，对那扇被踹坏的门，出具一份详细的法律认可的资产定损报告。”
“最后，联系《龙城商报》的总编，告诉他，我有一个独家新闻要送给他。”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果断，环环相扣。
刘光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程晏根本就没把集团公关部放在眼里。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用最顶级的专业团队，打一场降维打击的歼灭战。
一个小时后。
就在网络舆论对程晏的声讨达到顶峰时。
程氏集团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
【关于今日集团内部治安事件的官方声明】
声明内容极其简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陈述事实。
一、今日上午10时30分，非本公司员工萧天先生，在无预约、未登记的情况下，强行闯入本集团总部，并以暴力手段破坏总裁办公室大门（详见附件一：现场照片），严重扰乱公司正常经营秩序。
二、闯入后，萧天先生对本公司高层管理者进行言语威胁，中断了涉及公司重大利益的商业会议（详见附件二：现场录音节选）。
三、为保护员工人身安全及公司合法财产，我司现场负责人选择报警处理。目前，警方已受理此案（详见附件三：警方出具的案件受理回执复印件）。
四、关于被毁坏的财物，我司已委托专业机构进行定损，估价为人民币三十八万八千元（详见附件四：资产定损报告）。我司保留对相关责任人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五、程氏集团作为一家负责任的现代化企业，始终相信法律是解决所有争端的唯一准绳。我们尊重事实，相信公正。
声明的最后，附了四个附件。
附件一，是几张高清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的、那扇被暴力踹开的实木门。破碎的门板，扭曲的金属门锁，散落一地的木屑，触目惊心。
附件二，是一段音频。经过处理，隐去了会议内容，只留下了萧天那句“程晏！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的怒吼，和踹门的巨大声响。
附件三，是盖着鲜红公章的警方回执。
附件四，是一份由顶级律所出具的、格式严谨到令人发指的定损报告。
这则声明，就像一颗深水炸弹。
微博，瞬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卧槽……这是我见过最硬核的公关声明！没有之一！”
“照片！录音！报警回执！定损报告！证据链直接糊脸啊！”
“三十八万八的门？一脚踹掉我一辆宝马？这特么是冲动？这是刑事案件好吗！”
“听那个录音，简直了，黑社会闯进公司一样，之前说程晏偏执的出来走两步？”
“我收回我之前同情苏梦琪的话，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坑？这叫‘谈谈’？这叫‘没有恶意’？”
“所以，一个男人踹了价值近四十万的门，威胁上市公司总裁，被报警带走，然后他的女性朋友出来卖惨说总裁恶毒？这是什么三观？”
舆论，以比之前更猛烈百倍的速度，瞬间反转。
之前骂程晏骂得最凶的一批人，删评的删评，道歉的道歉。
“史上最硬核总裁”这个称号，被网友们刷上了热搜第一。
苏梦琪接受采访的那家媒体，官方微博下面被“请向程氏集团道歉”的评论淹没了。
她本人，更是被潮水般的嘲讽和质疑所吞噬。她看着手机上那些评论，浑身冰冷，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舆论反噬的恐惧。
而此时的程晏，已经结束了会议。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张伟律师发来的信息。
“程总，舆论战大获全胜。对方已经扛不住了，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想谈和解。”
程晏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的弧度。
他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程总，恭喜。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张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过程不重要，我只看结果。”程晏淡淡地说，“他们想和解？”
“是的，对方愿意赔偿全部损失，希望您这边能撤案。”
“可以。”
程晏的回答，让张伟都有些意外，他以为程晏会乘胜追击。
“但是，”程晏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赔偿款翻倍。三十八万八是门的价钱，我公司高管受到的惊吓，会议中断造成的损失，品牌形象的潜在损害，这些都是无形成本。一口价，八十万，一分不能少。”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狠，太狠了。
“第二，”程晏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一字一顿地说，“钱，我可以当是废纸。但规矩，必须立起来。”
“让他，以个人名义，在《龙城商报》的头版，刊登一则占半个版面的道歉信。”
“内容必须包括：承认其违法行为，向程氏集团及我本人道歉，并保证永不再犯。”
“告诉他，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做不到，那就法庭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