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我的办公室，被人闯入了。”
程晏的声音不大，通过手机的免提功能，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场荒诞的表皮，露出了冷冰冰的法律内核。
王德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反复碾压，已经成了一地齑粉。
刘光明镜片后的双眼瞪得溜圆，他作为法务主管，一生都在和法律条文打交道，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亲身参与到一场报警事件中。而且，报警的对象，还是传说中那位能让自家总裁神魂颠倒的“天命之人”。
最震撼的，莫过于萧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股足以震慑千军万马的杀气，在“110报警服务中心”这几个字面前，就像一个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想过一百种后续。
程晏会叫来上百个保安，然后被他轻而易举地全部放倒。
程晏会动用家族势力，然后被他更强大的人脉网络无情碾压。
程晏会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然后被他一根手指头点倒在地。
这些剧本，他都熟悉。
但报警……
这算什么？
这不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
“好的，先生，请不要激动，请问您的具体位置是哪里？是否有人受伤？”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专业而冷静。
程晏看了一眼门口的萧天，又看了一眼那扇彻底报废的门，语气平淡。
“地址是环球中心顶楼，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没有人受伤，但是财物损失严重，并且嫌疑人目前还在现场，存在继续施暴的可能。我已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视频取证。”
专业，太专业了。
刘光明几乎要当场给程晏跪下。
这几句话，把时间、地点、事件性质、人员安全状况、证据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堪称报警的教科书范本。
“好的，先生，请您和您的同事保持冷静，退到安全位置，不要激怒对方。我们已经派警，请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挂断。
程晏收起手机，放回口袋。
他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萧天。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无视，但也没有愤怒和恐惧。那是一种……看一件物品的眼神。一件即将被贴上封条，进行估价，然后走法律程序处理的物品。
“你……你敢报警？”萧天的声音干涩，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程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王德发和刘光明向后退，远离门口的“危险源”。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办公室的角落。
【宿主！你疯了吗！你在挑衅这个世界的故事主线！快去！去向他道歉！告诉他这是一个误会！不然剧情崩坏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系统的声音在程晏脑中尖叫，粉色的面板上弹出了无数个血红色的感叹号。
程晏的内心毫无波澜。
“承担后果？我正在让一个需要承担后果的人，去承担他的后果。这是法治社会的基本精神。还有，剧情崩坏？很好，我正希望它崩得再彻底一点。一个负债万亿的剧情，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出警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
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了破碎的门口。为首的是一位国字脸的中年警察，目光锐利，他看了一眼现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报的警？”他沉声问道。
程晏举起手：“我。”
中年警察的目光在他和门口的萧天之间扫了扫，又看了看那扇惨不忍睹的门，心中大概有了数。
“怎么回事？”
程晏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拿出手机，点开刚刚录制的视频。
“警察同志，这是事发时的录像。这位先生，未经允许，暴力破坏我公司财物，强行闯入高层会议室，中断了我们的重要会议，并对我本人及我的同事进行了言语威胁。”
视频开始播放。
萧天那声“程晏！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的怒吼，以及他踹门的整个过程，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中年警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看完视频，他关掉手机，递还给程晏。
然后，他转向萧天，语气已经变得冰冷。
“这位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萧天还沉浸在巨大的荒谬感中。他看着警察，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一股属于“龙王”的傲气油然而生。
“我是……”
他刚想报出自己以前的身份或某个能震慑全场的名字。
中年警察直接打断了他。
“我没问你是谁。我让你出示身份证，配合调查。”
在国家暴力机关的制服面前，任何个人的“王霸之气”，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萧天彻底噎住了。
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警察核对完信息，又简单询问了王德发和刘光明作为证人的情况。两人在警察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人证、物证、视频证据，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好了。”中年警察合上记录本，“萧天，是吧？你涉嫌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进一步调查。”
两名年轻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萧天身边。
萧天的拳头瞬间攥紧。
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瞬间，程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死穴。
“这位先生，我劝你想清楚。袭警的后果，和毁坏一扇门的后果，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萧天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程晏。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私人恩怨，只有一片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忽然明白了。
程晏不是在跟他斗气，不是在争风吃醋。
他是真的，在把他当一个普通的、违反了法律的社会闲散人员，在处理。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降维打击，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就在这时。
“不要带走他！”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走廊外传来。
所有人闻声望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冲了过来，她长发披肩，面容清丽，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梦琪。
她越过警察，直接冲到了程晏面前，一双含泪的杏眼死死地瞪着他。
“程晏！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失望和指责。
“他只是太担心我了！他只是一时冲动！你怎么能报警抓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他！”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试图挡在萧天和程晏之间。
【滴！女主角已登场！请宿主立刻上前，拥抱她，安慰她，告诉她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程晏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女人，连内心的吐槽都懒得进行了。
他没有理会苏梦琪。
他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旁边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秘书。
秘书下意识地接住。
“把这张名片，交给这位女士。”程晏的视线甚至没有在苏梦琪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秘书愣愣地拿着名片，走到苏梦琪面前，小声说：“苏……苏小姐，程总给您的。”
苏梦琪一愣。
她以为程晏终于心软了，要对她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张设计简洁、质感高级的名片。
上面只有三个信息：
程晏。
程氏集团总裁。
以及他的私人律师，王牌大状张伟的电话。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程晏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飘了过来。
“这位女士，关于萧先生非法侵入并对我司造成的财物损失，稍后，我们的法务部会出具一份详细的损失清单，并联系他本人或其代理人，商讨赔偿事宜。”
“如果你是他的代理人，请让你的律师，和我的律师谈。”
“我们，只谈公事。”
苏梦琪彻底僵住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冷血。
恶毒。
没有感情。
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感受到的巨大冲击。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个曾经为了她一笑，可以一掷千金的程晏。
那个曾经把她奉为女神，卑微到尘埃里的程晏。
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他甚至，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他用“女士”这个称呼，用律师，用公事，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苏梦琪呆滞的目光中，在所有员工和高管震惊的注视下，萧天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请”着，向电梯口走去。
一场原本应该惊天动地的“龙王之怒”，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草草收场。
程晏看都没再看那两人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王德发和刘光明，平静地开口。
“好了，苍蝇赶走了。”
“会议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