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单位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表面上一切正常。张建国每天准时来，准时走，见了人点头笑，该开会开会，该布置工作布置工作。但林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首先是分配工作的变化。
以前林默负责的是核心业务——写材料、做报表、跟上级对接。现在这些工作慢慢被分走了，交给小周，交给刘姐，甚至交给刚来的实习生。林默接到的，全是一些边角料——整理旧档案、核对往年的数据、跑腿送文件。
这些活儿不累，但没价值。干一天跟没干一样。
小周偷偷跟他说：“林哥，张处这是在架空你。”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
然后是人际关系的微妙变化。
以前中午吃饭，总有人叫他一起。现在没人叫了。他去食堂，一个人端着盘子找位子，看见同事坐在一起，他走过去，那些人就慢慢散了，或者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他。
有一次他在茶水间倒水，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出来了——是小李和小赵。
“你知道吗，那个林默，得罪张处了。”
“听说了，当众让领导下不来台，这不找死吗？”
“张处说了，谁跟他走太近，没好果子吃。”
“那可得离他远点……”
林默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小李和小赵看见他，脸都变了，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走了。
林默没说什么，倒了水，回办公室。
只有老张没变。
他还是每天看报纸，喝茶，准点下班。见了林默，点点头，该干嘛干嘛。不亲近，也不疏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一次林默去老张工位旁边拿文件，老张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沉住气。”
林默愣了一下，看着他。
老张没抬头，眼睛盯着报纸，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林默站了一会儿，拿着文件走了。
刘姐最近也不怎么说话了。她每天低着头干活，干完就走，从不跟人多待。但有一次，林默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两千块钱。
他抬起头，往刘姐那边看。刘姐正低头打字，没看他。
林默把信封收起来，没说什么。
最让他意外的是小周。
小周没躲着他。反而比以前更近了。每天中午吃饭，他都跑来叫林默一起。林默说不去，他就自己端着盘子过来，坐在林默对面，一边吃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林哥，今天张处又让我写材料，我故意写错几个数据，让他改去。”
“林哥，你知道吗，小李在背后说你坏话，我听见了，没理他。”
“林哥，你说张处会不会真的把你调走？”
林默听着，偶尔嗯一声，不接话。
有一次他终于问小周：“你不怕？”
小周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被牵连。”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我更怕变成他们那样。”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躲着林默的同事。
“林哥，你教过我，拒绝一下天不会塌。我现在觉得，站队也一样。站对了，心里踏实。站错了，这辈子都得低着头走路。”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