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林默正在整理那些旧档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张建国。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林默桌上那个大纸箱上。他的眉头皱起来，走过来。
“这是什么？”
林默抬起头，看着他。
“档案。”
张建国低头看了看，脸色变了。
“哪来的？”
林默没说话。
张建国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但更冷了。
“林默，我问你，这哪来的？”
老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静：“我给的。”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老张。老张还是那个样子，坐在那儿看报纸，头都没抬。
张建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张，你什么意思？”
老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小林要整理二十年档案，我这儿有三十年的老底子，给他用用，不行吗？”
张建国被噎了一下。他盯着老张，老张也盯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建国冷笑了一声。
“行，老张，你有种。”
他转身，走回林默工位旁边，低头看着那个纸箱。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想翻。
林默的手按在箱子上。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林默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张建国的手悬在那儿，没动。林默的手按在箱子上，也没动。
过了几秒，张建国把手收回去。
“林默，”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你记住，这些东西，是我让你找的。找到什么，都得先给我看。”
林默看着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张建国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您让我整理二十年档案，我整理。但这些东西，是老张给我的，不是您给的。找到什么，我凭什么先给您看？”
张建国的脸涨红了。
“你——”
林默没等他说话，继续问：“张处，您是怕我找到什么不该找到的东西吗？”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看的颜色。
他指着林默，手指头抖了抖。
“你……你等着。”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小周第一个开口，声音发颤：“林哥……你疯啦？”
林默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翻那些档案。
老张翻了一页报纸，哗啦一声。
刘姐低着头，一直在打字，没抬起来。
窗外的天更灰了，雪花又开始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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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林默准时站起来，收拾东西。保温杯拧紧，放进左边抽屉。笔归位。便签本摞整齐。鼠标垫抚平。手机揣进兜里。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围巾，围在脖子上。
小周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林默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小周，明天帮我请个假。”
小周愣了一下：“请假？什么事？”
林默没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里，王秀英正在拖地。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走下楼梯。
走到大厅，王秀英看见他，笑了：“下班啦？”
林默点点头，站在她旁边。
王秀英看了看他的脸色，收了笑容。
“又出事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老师，我想求您一件事。”
王秀英愣住了。她放下拖把，看着他。
“什么事？”
林默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递给她。
王秀英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文件名。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
林默点点头。
“这里面有十几段录音，都是张建国的。从去年到现在，他让我加班、威胁我、骂我、说别人的坏话，都在里面。”
王秀英听着，脸色变了。
“小默，你这是……”
林默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王老师，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您能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陈处长？”
王秀英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抓紧了，看着林默，眼睛里全是担心。
“小默，你要干什么？”
林默摇摇头。
“我不干什么。但今天我跟张建国撕破脸了，他肯定会报复。我怕万一……这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就白存了。”
王秀英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他。
“你自己拿着。你不会有事的。”
林默愣了一下。
王秀英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暖。
“小默，你记住，”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林默看着她，喉咙有点紧。
“王老师……”
王秀英放开他的手，拿起拖把。
“去吧，早点回去。明天还上班呢。”
她弯下腰，继续拖地。
林默站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王秀英的声音。
“小默。”
他停住，没回头。
“不管啥事，我站你这边。”
林默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围巾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人清醒。
他走下台阶，走进雪里。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给陈晓芳发了一条微信。
“陈处，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用那些录音，您能帮我吗？”
过了很久，陈晓芳回了。
“能。”
林默看着那个字，站了很久。
雪落在他身上，越积越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他的脚印一串一串的，一直延伸到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