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0:15:39

七月的香港,夜晚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扯出长长的、病态的光影,维多利亚港的风吹到这里,也带上了奢侈品店橱窗里冷气的味道,和某种更隐秘的、金钱与欲望发酵后的腥甜。

“蓝调”酒吧的深处,卡座光线晦暗。江湾烨靠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昧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生得极好,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棱角分明的英俊,偏偏眼皮懒懒地耷拉着,遮住了眼底大半神色,只余下一点漫不经心的凉。

手机屏幕亮着,是朋友森皓转发过来的一条八卦推送,附带一串夸张的感叹号。标题耸动——“惊!港圈小生沈晨自曝遭疯狂倒贴,神秘富豪纠缠不休?”

下面还配了张偷拍图,是他半个月前和沈晨在一家餐厅门口的背影,角度刁钻,看起来倒真像是他在对沈晨拉拉扯扯。

江湾烨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烟雾盯着那行字,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没有。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坐在他对面的沈晨,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刚接到的一个品牌推广,说是费了老大劲才争取到的。“湾烨,这次多亏了你之前引荐,王总那边才松了口……”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上了点亲昵的抱怨,“不过下次别送我那块表了,太扎眼,剧组里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

江湾烨没接话,目光掠过沈晨腕上那块崭新的、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是他上个月才让助理送过去的。他捻熄了烟,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最近很忙?”

“可不是嘛,新戏刚开机,还有几个综艺要录,连轴转。”沈晨没察觉异样,抱怨得更起劲了,“累得够呛,连陪你的时间都少了。”他说着,伸手想去握江湾烨放在桌上的手,语气带了点刻意的讨好,“等这阵忙完,我们去欧洲散散心?我看中一款包,特别配你……”

江湾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避开了他的触碰。“是挺忙,”他抬眼,目光终于落在沈晨脸上,那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忙到有时间在浅水湾那边另安个家?”

沈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江湾烨不再看他,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打火机盖子弹开合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说说,”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冰碴子,“我江湾烨,是怎么‘倒贴’你的?”

沈晨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湾烨,你听我解释,那、那是乱写的,是媒体捕风捉影……”

“用我给你的副卡,给她租房子,买珠宝,买车?”江湾烨慢慢站起身,他比沈晨高了半个头,此刻垂着眼帘看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周围几桌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也是媒体逼你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沈晨。

沈晨吓得往后一缩,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是……湾烨,我……”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江湾烨夹着烟的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沈晨的衣领,猛地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拽!紧接着,那只夹着烟的手,握成拳,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毫无花哨地直接砸在了沈晨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皮肉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沈晨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撞翻了桌子,杯盘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昂贵的酒液泼溅开来,染脏了地毯。他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指缝间迅速渗出血迹。

整个酒吧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里,惊愕、恐惧、幸灾乐祸。

江湾烨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背沾上的血点。他俯身,捡起地上那支还没熄灭的香烟,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他走到瘫软如泥的沈晨身边,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着烟,将燃烧的烟头悬在沈晨惊恐睁大的眼睛上方,极近,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到睫毛。

“拿我的钱,养你的人,”江湾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还造我的谣?”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沈晨,你是不是忘了,我生日是七月十四?”

鬼节出生。港圈里私下传他命硬,煞气重。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男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我,江湾烨。”

“封杀沈晨。”

“通知下去,谁再用他,就是跟我江氏过不去。”

电话挂断。他抬脚,迈过地上狼藉的碎片和瘫倒的人,径直朝酒吧外走去。身后,是死寂之后骤然爆发的嗡嗡议论声。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空气里弥漫着地下场所特有的、混杂着汗水、血腥和铁锈的燥热气息。

“血笼”地下拳场,嘶吼声、咒骂声、下注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灯光昏暗,聚焦在中央那个巨大的、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擂台上。

森皓凑在江湾烨耳边大声说着什么,抱怨着这里的空气太差。江湾烨没应声,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擂台中央。

那里,一个男人正将对手死死地按在身下,拳头如同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在对方的头部、肋部。他不是那种技巧精湛的拳手,动作甚至带着点野路的粗糙,但每一击都带着一股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暴力,一种不顾自身、也要将对手彻底撕碎的疯狂。

那人脸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对手的。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擂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在凌乱黑发和血污的遮掩下,却亮得骇人,像雪原上濒死却兴奋到极点的野兽,燃烧着最原始的生命力。

裁判上前试图分开他们,却被他反手一把推开。

江湾烨微微挑了下眉。

森皓在旁边咂舌:“我靠,这哥们儿谁啊?不要命了?”

擂台上的男人终于被拉开,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抬手用护腕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血,视线毫无征兆地抬起,穿透铁丝网,扫过疯狂的人群,然后,与二楼看台江湾烨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疲惫,只有一片尚未平息的血色风暴,和风暴中心绝对的、冰冷的空茫。

江湾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低头,将指间刚点燃没多久的烟,在旁边栏杆上用力捻灭。

烟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勾起嘴角,对身边的森皓,也像是对自己说:

“这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