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凝固成冰。沈清辞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越过满地的碎纸屑,越过周明轩司机那张冷漠的脸,落在林昼身上。
少年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贴着黑色胶带,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惊恐和……信任。是的,即使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林昼看着沈清辞的眼神依然是信任的,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天真的信任,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清辞的心脏。
“退后。”司机现在可以确认他就是刘虎,举起手里的金属盒子,另一只手按在林昼的肩膀上,“钥匙呢?”
王志强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不敢轻举妄动。刘虎站的位置很刁钻,整个人藏在林昼身后,只露出半边肩膀和拿盒子的手。
“放开他。”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先给我钥匙。”刘虎冷笑,“别耍花样,沈医生。我知道你聪明,但再聪明也快不过我的手。”
他放在林昼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少年疼得眉头紧皱,却发不出声音。
沈清辞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缩。这是他在计算,在权衡,在寻找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
“钥匙在我身上。”他说,“但你怎么保证拿到钥匙后会放人?”
“你没资格谈条件。”刘虎的手指移到林昼的脖颈处,“钥匙,或者他的命。选一个。”
“我选第三个选项。”沈清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轻松,“你的命,换他的命。”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清辞动了。他不是冲向刘虎,而是侧身扑向王志强,将老警官撞倒在地。
“砰!”枪声在密闭的书房里炸开,震耳欲聋。子弹擦着沈清辞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开枪的不是刘虎,而是窗外,对面楼顶有狙击手!
“趴下!”王志强大吼,翻身滚到书架后面,举枪还击。
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子弹穿透玻璃,打在书房的地板和墙上。刘虎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变故,他拉着林昼的椅子往墙角挪,试图寻找掩护。
就是现在!沈清辞从地上弹起,像猎豹一样冲向墙角。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刘虎反应过来时,沈清辞已经近在眼前。
“你——”
刘虎举枪对准沈清辞,但沈清辞没有躲。他迎着枪口上前,左手闪电般扣住刘虎的手腕向上推,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对方的喉结上。
“呃——”刘虎的惨叫被扼在喉咙里。沈清辞没有停,膝盖猛顶他的腹部,在他弯腰的瞬间,夺过手枪,反手用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刘虎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沈清辞扔掉手枪,转身冲向林昼。他的手指在颤抖,这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但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小心翼翼地撕掉林昼嘴上的胶带。
“清辞哥……”林昼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了。”沈清辞解开绳索,将少年护在身后,“跟紧我。”
窗外,枪声停了。不是结束了,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志强从书架后探出头,脸色铁青:“对面楼顶,至少两个狙击手。我们被包围了。”
沈清辞捡起地上的金属盒子。很轻,摇晃时有轻微的碰撞声,里面应该不是实心的东西。他尝试打开,但盒子有密码锁。
“先离开这里。”王志强说,“我的后援应该快到了。”
“你的后援不会来了。”沈清辞冷静地说,“如果我没猜错,周明轩已经切断了这里的通讯,拦截了你的呼叫。”王志强掏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
“那怎么办?”
沈清辞看向窗外。凌晨两点多的城市还在沉睡,但这栋楼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走消防通道。”他说,“这栋楼有两个消防楼梯,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刘虎的人应该会守住其中一个,但不可能两个都守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沈清辞把金属盒子塞进外套内袋,拉起林昼的手,“王警官,你走前面,我们跟着。”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你应该把盒子给我。这是证据。”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还想活着走出这栋楼,就按我说的做。”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王志强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点点头,握紧手枪,率先走出书房。
走廊里一片死寂。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鬼魅在墙壁上舞蹈。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贴着“安全出口”的荧光标志。
王志强贴在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推开门,“砰!”子弹打在门框上,火花四溅。
“东侧有人!”王志强缩回来,脸色难看,“至少两个。”
沈清辞拉着林昼退后几步,大脑飞速运转。东侧被堵,西侧呢?如果周明轩足够谨慎,一定会派人守住两个出口。但如果他的人力有限……
“去电梯。”沈清辞忽然说。
“电梯?”王志强难以置信,“那是死路!万一被堵在电梯里。。。”
“正因为是死路,他们才不会重点防守。”沈清辞已经拉着林昼往电梯方向走,“而且,我们可以不下到一楼。”电梯停在十二楼。沈清辞按下按钮,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进去。”沈清辞推了林昼一把,然后看向王志强,“王警官,你留下。”
“什么?”
“你留下,制造我们还在这一层的假象。”沈清辞走进电梯,快速按下几个楼层按钮,不是一楼,而是三楼、六楼、九楼,“开枪,喊话,假装在交火。给我们争取时间。”
王志强盯着他:“你要带证据跑?”
“我要带林昼活命。”沈清辞按着开门键,“选择权在你。留下来,帮我们,或者现在逮捕我,然后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追兵正在逼近。
王志强咬了咬牙,退后一步:“走!”
电梯门缓缓关闭。在最后一刻,沈清辞看到王志强举枪朝走廊尽头开了两枪,然后迅速躲进旁边的房间,电梯开始下行。
林昼紧紧抓着沈清辞的手臂,指节发白:“清辞哥,王警官他……”
“他会没事的。”沈清辞说,“他是警察,周明轩不敢轻易杀警察。”这话半真半假。周明轩确实不敢轻易杀警察,但如果被逼到绝境,谁知道呢?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外面是黑暗的走廊,这一层似乎还没有住户入住。
沈清辞没有出去。他按着关门键,等了几秒,然后按下六楼。
“我们不去三楼吗?”林昼问。
“不去。”沈清辞盯着楼层显示屏,“他们在三楼一定有人等着。”
电梯在六楼停下。这次,沈清辞拉着林昼迅速走出电梯,但没有走远,而是躲在电梯间旁的消防栓后面。
电梯门缓缓关闭,继续下行,大约十秒后,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追兵上当了,他们以为沈清辞去了九楼或者一楼。
“走。”沈清辞拉着林昼,走向六楼西侧的消防通道。
门是锁着的,但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的习惯,随身携带一些“小工具”。三十秒后,锁开了。消防楼梯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着幽绿的微光。沈清辞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但用衣服遮住大半光线,只留下勉强照路的一小片。
“我们要去哪?”林昼小声问。
“二楼。”沈清辞说,“然后从窗户出去。”
“二楼?”林昼愣了,“可是。。。”
“这栋楼的一楼和二楼是商铺,二楼有个露台,连着隔壁楼的消防梯。”沈清辞解释,“我查过这附近的建筑图纸。”
他当然查过。五年前搬来海城时,他就把整个城市的重要建筑图纸都记在了脑子里,这是一种病态的强迫症,源自于矫正中心那段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经历。永远要有退路,永远要有计划B,计划C,计划D。
下到二楼,消防通道的门果然锁着。沈清辞再次用铁丝开锁,这次用了四十秒,锁更复杂一些。门开了,外面是空旷的商铺。装修了一半,满地建材和灰尘,窗户都用木板封着。
沈清辞拉着林昼穿过商铺,来到后面的储物间。这里有一扇小窗,外面就是露台。窗户是锁着的,但玻璃已经碎了。沈清辞用手电照了照,确认没有玻璃碴,然后脱下外套垫在窗台上:“爬过去,小心。”
林昼照做了。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顺利。沈清辞紧随其后,跳出窗户时,肩膀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清辞哥!”林昼扶住他。
“没事。”沈清辞直起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露台大约二十平米,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对面就是隔壁楼的消防梯,两栋楼之间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
“跳过去。”沈清辞说。
林昼看着那个距离,脸色发白:“我……我跳不过去。”
“我帮你。”沈清辞走到露台边缘,估算着距离和角度,“你先跳,我会在对面接你。”
“可是。。。”
“没有时间了,阿昼。”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相信我。”
林昼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少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手堪堪抓住对面消防梯的栏杆。沈清辞早就等在那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上来。
“好样的。”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背,“现在轮到我了。”
他退后,助跑,起跳。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练习过。在矫正中心,他经常被追打,逃跑和跳跃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落在消防梯上时,铁架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清辞稳住身体,拉起林昼:“走。”
他们顺着消防梯下到一楼,穿过一条狭窄的后巷,终于来到了大街上。凌晨两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远处的书香苑小区隐约传来警笛声,不是王志强叫的后援,而是周明轩安排的假警察。
沈清辞拉着林昼,迅速拐进另一条小巷。他的车停在三个街区外,但只要周明轩不傻,一定已经在那里布置了人。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沈清辞低声说。
“那边……”林昼指着巷口,“有共享单车。”
沈清辞眼睛一亮。虽然不理想,但总比走路强。他扫了一辆车,让林昼坐在后座,然后蹬车离开。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林昼紧紧搂着沈清辞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少年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让沈清辞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肠,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骑了大约十分钟,沈清辞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他让林昼在门外等着,自己进去买了瓶水,一些面包,还有一部最便宜的预付费手机。
“吃点东西。”他把面包递给林昼,“我们需要补充体力。”
林昼接过面包,却没有吃,只是看着沈清辞:“清辞哥,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金属盒子。在便利店的灯光下,能看清盒子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还有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第三人民医院档案室307」。
“应该是你母亲留下的证据。”沈清辞说,“但需要密码。”
“密码……”林昼喃喃道,忽然眼睛一亮,“会不会是……生日?”
“谁的生日?”
“我妈妈的,或者……我的?”
沈清辞尝试输入林晞的生日,许薇的电脑里有她的基本信息,沈清辞记性好,过目不忘。盒子的密码锁是四位数字,但林晞的生日是八月十七日,0817,不对。
又试了林昼的生日,不知道,林昼自己也不知道。
“还有别的吗?”沈清辞问。
林昼皱眉苦思,忽然说:“清辞哥,你还记得今天那个人在咖啡馆说的话吗?他说我妈妈去世前,去矫正中心旧址附近转了很久,还去了老邮局。”
“记得。”
“老邮局……”林昼的眼睛越来越亮,“我小时候,妈妈带我去过一个老邮局,不是寄信,是去……去开一个信箱!她说那是给重要的人留东西的地方!”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你还记得地址吗?”
“不太记得了……但就在老城区,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旁边有个红色邮筒。”林昼努力回忆,“妈妈说,那个信箱的号码是……是她的工号加上我的生日后两位!”
“工号是多少?”
“我不知道……”林昼的声音低落下去。
沈清辞闭上眼睛,线索就在眼前,却抓不住,那种感觉像在黑暗中摸索,明明知道出口就在某个方向,却怎么也走不到。
“先离开这里。”他收起盒子,“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沈清辞看着凌晨空旷的街道,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备选地点:他在城郊有一处安全屋,但距离太远;“渡鸦”可以提供庇护,但那样会暴露更多底牌;酒店需要身份证,太危险……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跟我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海城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楼很老,至少五十年历史,外墙斑驳,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这是沈清辞母亲林月如曾经租住过的地方,她去世后,沈清辞偷偷买下了这个单元,用他第一笔心理咨询费。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藏匿。这里是他众多安全点之一,连“渡鸦”都不知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沈清辞用手机照明,领着林昼上到四楼。401室,门是普通的防盗门,但锁是特制的。
沈清辞输入密码,又进行了指纹和虹膜识别,门才无声地打开。屋里很干净,定期有人打扫,沈清辞雇了钟点工,要求每周打扫一次,但从不露面,钱通过匿名账户支付。
“先休息。”沈清辞打开灯,“这里有吃的,冰箱里有水和速食。浴室可以用,但热水器需要预热。”林昼打量着这个简单的两居室:家具很少,但很干净,像是随时准备有人入住,又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这是哪里?”他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沈清辞没有多说,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两套干净的衣服,“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几天。”
林昼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清辞哥,我们……不报警吗?”
“王志强就是警察。”沈清辞说,“但现在,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可是。。。”
“阿昼。”沈清辞打断他,声音很轻,“二十年前,我母亲死的时候,警察给出的结论是自杀。林晞护士死的时候,医院给出的结论是肺癌。现在许薇遇袭,有人想嫁祸给我。你觉得,警察系统里,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林昼沉默了。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警察的出现,咖啡馆的陷阱,家里的绑架,还有那些狙击手……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我明白了。”少年点点头,抱着衣服走向浴室。等浴室响起水声,沈清辞才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解开衣服查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需要换药。他从医药箱里取出酒精和绷带,自己处理伤口。酒精淋在伤口上时,刺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但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年来,他早就习惯了疼痛。处理完伤口,沈清辞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拨通了“渡鸦”的号码。
“我还活着。”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渡鸦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王志强受伤了,但没死。狙击手用的是麻醉弹,不是实弹。”
沈清辞愣住:“麻醉弹?”
“对。周明轩不想杀警察,至少不想明着杀。王志强现在在医院,轻度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
“那许薇呢?”
“还在抢救,情况不稳定。”渡鸦顿了顿,“另外,周明轩的人在找你。全城的监控都在调用,但他不敢大张旗鼓,毕竟绑架和枪击是重罪。”
沈清辞闭上眼睛,整理信息。周明轩在顾忌什么?他明明可以下死手,却用了麻醉弹;明明可以大范围搜捕,却只敢偷偷进行。除非……他还有更大的顾忌。
“查周明轩最近接触的人。”沈清辞说,“特别是体制内的人。我要知道他上面还有谁。”
“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件事,第三人民医院的老档案室,昨晚着火了。”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收紧:“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左右,正好是我们通话之后。”渡鸦说,“火势不大,只烧了地下室,但307号保险柜所在的区域烧得最严重。消防队说是电路老化,但我觉得是人为。”
有人想彻底销毁证据,但沈清辞手里还有盒子,如果盒子里真的是关键证据的话。
“我需要破解这个盒子的密码。”沈清辞说,“四位数,可能与林晞有关。”
“照片发给我,我让技术组分析。”
沈清辞拍了盒子的照片发过去,然后问:“刘虎怎么样了?”
“在医院,警方控制着。但他什么都不说,一口咬定是私人恩怨。”渡鸦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从他的手机里恢复了一些删除的信息,其中有一条是发给周明轩的:‘东西拿到,但沈清辞出现,计划有变’。”
“发送时间?”
“今晚十一点五十分。”
也就是说,在沈清辞和王志强到达之前,刘虎就已经拿到了盒子。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等,等沈清辞自投罗网。这是一个陷阱,从许薇醒来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有,”渡鸦补充道,“陈文远医生的下落有眉目了。他五年前移民加拿大,但在三年前回国过一次,待了半个月,然后又出去了。回国期间,他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周明轩,另一个……”
“是谁?”
“沈耀宗,你的生父。”沈清辞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耀宗,周明轩。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疑问的锁。
二十年前,他们合伙逼死了母亲。
二十年后,他们还在掩盖真相。
而现在,他们想要林晞留下的证据,想要沈清辞的命,可能还想要林昼的命。
“继续查。”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联系,所有的交易,所有的秘密。”
“明白。另外,你需要我派人去接你们吗?那个安全屋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不用。”沈清辞说,“人越多,目标越大。我会自己想办法。”挂断电话,沈清辞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像一张网,将他困在中央。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林昼穿着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清辞哥,你也去洗洗吧。”少年说,“我帮你换了浴室的毛巾。”
沈清辞点点头,起身走进浴室。热水淋在身上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二十年的坚持,二十年的谋划,现在终于接近真相,却发现自己陷得比想象中更深。
母亲不是自杀。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他曾经以为,母亲是因为被抛弃、因为贫困、因为抑郁症才选择了那条路。他甚至为此恨过她,恨她丢下自己一个人,恨她的软弱。但现在他知道,她没有选择。是那些人,夺走了她的生命,然后伪装成自杀。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不能倒下,不能崩溃,不能输。因为输了的代价,不仅仅是他的命,还有林昼的命。
洗完澡出来,沈清辞看见林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子,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
“想到什么了?”沈清辞问。
“这个盒子……”林昼抬头看他,“清辞哥,你说我妈妈为什么要用密码锁?如果她真的想留下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察?或者……为什么不写下来?”这个问题很敏锐。沈清辞也想过。
“也许她试过。”他说,“但发现行不通。或者……她想保护某个人。”
“保护谁?”
沈清辞看着林昼的眼睛:“保护你。”
林昼愣住了。
“如果你是唯一的目击者的儿子,如果你是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那么你也是最危险的人。”沈清辞在沙发上坐下,“你母亲把证据藏起来,设置密码,可能就是为了确保,只有在你安全的情况下,证据才会被打开。”
林昼的眼睛红了:“所以……所以她才把我送走?让我失忆?”
“我不知道。”沈清辞轻声说,“但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林晞发现了真相,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险,所以提前做了安排:把证据分成两份,一份寄给许薇,可能是因为许薇当时看起来正直可靠;另一份留给儿子,但设置了保护机制,然后她“因病去世”。
而林昼,因为某种原因失忆了,流落街头,直到被沈清辞捡到。
巧合吗?沈清辞现在不相信巧合。他相信,所有的偶然背后,都有必然的因果。
“清辞哥。”林昼忽然说,“我想试试一个密码。”
“什么?”
“我妈妈的工号……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她有一块怀表,很旧的那种,表盖里面刻着一串数字。小时候我问她是什么,她说那是她最重要的日子。”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数字是多少?”
“我不记得具体的了……但我记得,前四位是1023。”
1023。十月二十三日。
沈清辞拿起盒子,输入1023。
“咔哒。”盒子开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沈清辞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没有日记,没有证词,只有一把更小的钥匙,和一封信。钥匙是黄铜的,比母亲留下的那把新一些,上面刻着「海城银行保险箱部」。而信,是林晞的笔迹。
「致打开这个盒子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二十年前,我在第三人民医院工作,负责307病房。病人林月如女士是个温柔坚强的人,她有一个儿子,叫清辞,很聪明,很懂事。
十月十七日,晚上九点,我看见两个人进了她的病房:一个是她的前夫沈耀宗,另一个是周明轩。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十五分钟,离开后,我进去查房,发现林女士的氧气管被拔掉了。她还没有死,眼睛看着我,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我立刻按了呼叫铃,但医生赶到时,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想报警,但护士长拦住了我。她说,沈家和周家势力太大,我报警只会害了自己。她还说,院长已经下了封口令,这件事要当作自杀处理。我很害怕,所以选择了沉默。这是我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五年后,我查出肺癌晚期。我知道,这不是意外。这些年,我经常咳嗽,痰里有血,但我没在意。直到晚期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我怀疑是有人下毒,慢性毒药,为了灭口。但我没有证据。
所以,在离开之前,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把真正的证据,林月如女士临终前写下的遗书,还有我亲眼所见的证词,存在了海城银行的保险箱里。钥匙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这个盒子里,另一半我寄给了一个我信任的人。
第二,我把儿子送走了。我改了他的名字,抹去了他的过去,希望他能远离这一切。如果你打开了这个盒子,说明你是我信任的人,或者是我儿子信任的人。请拿着这把钥匙,去海城银行保险箱部,打开编号B-0729的保险箱。里面有所有的真相,但请小心。有些人,不会让真相大白。
愿上帝保佑你。
林晞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字有些颤抖,像是在极度的痛苦中写下的。沈清辞放下信,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种压抑了二十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母亲留下了遗书。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写下了真相。而林晞看到了,却因为恐惧选择了沉默,最终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清辞哥……”林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妈妈……她是被杀的……”沈清辞搂住少年的肩膀,感觉到他在颤抖。这个真相太沉重,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太残忍。
“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每一个,都会付出代价。”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将至,但黑暗还远未结束。沈清辞看着那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周明轩一定也在找这个保险箱,也许他已经找到了,也许还没有。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去。
“休息几个小时。”沈清辞说,“天亮后,我们去银行。”
“现在不能去吗?”林昼问。
“银行九点才开门。而且……”沈清辞看向窗外,“我们需要等一个人。”
“谁?”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他在等王志强,等那个可能已经被腐蚀,也可能还坚持着正义的老警察。
这是一个赌注。赌赢了,多一个盟友;赌输了,满盘皆输。但沈清辞知道,他必须赌。因为他一个人,保护不了林昼,也拿不到保险箱里的东西。他需要帮助,哪怕这帮助,可能带着毒。
手机震动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先生,我是王志强。我还活着,想跟你谈谈。如果你相信我,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昨天见面的咖啡馆。沈清辞看着这条短信,许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删除了短信,销毁了手机卡。
新的棋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