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斯坦利公园空寂如坟场。雨还在下,细密如针,将图腾柱周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中。林晨站在最粗壮的那根图腾柱下,背靠着雕刻狰狞的雷鸟图案,手里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按照约定,陈永昌应该在三分钟前出现。但没有,公园里除了雨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林晨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养母被绑的照片,她花白的头发凌乱,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惊恐。她今年六十八岁,有轻度心脏病,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林晨不敢想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夜莺在车上教过他的东西:观察环境,注意细节,寻找异常。他环顾四周,图腾柱区域一共有七根柱子,呈半圆形排列。左侧是茂密的红杉林,右侧是通往海滩的小径。正前方一百米处有一个公共卫生间,灯还亮着,但没有看到人影。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不是来电,而是一条加密短信:「往卫生间走。进去第三个隔间,你会找到下一步指示。记住,一个人。」
林晨深吸一口气,把手枪别在后腰,用外套遮住,然后走向卫生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卫生间里亮着惨白的荧光灯,水龙头在滴水,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数到第三个隔间,推开门里面没有人,只有墙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聪明的话就回头,现在还来得及。」是陷阱,林晨早该想到的。但他不能回头,养母在他们手里。他拿出手机,想给沈清辞发信息,却发现信号全无。有人在这里放了信号屏蔽器。
该死,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林晨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
但太晚了,一根电击棍狠狠捅在他的后腰上。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肌肉痉挛,意识模糊。他看见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面前,戴着滑雪面罩,看不清脸。
“搞定。”其中一个人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走。”林晨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最后一点意识。
同一时间,安全屋内。沈清辞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那是图腾柱区域的实时监控,由夜莺提前布置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画面上,林晨被两个男人拖上一辆黑色面包车,车子迅速驶离。
“他中计了。”夜莺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和我们预想的一样。”沈清辞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消失的车尾灯,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B计划进展如何?”他问。
“陈永昌已经在我们的监控下。”夜莺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红点正在温哥华市区移动,“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实际上自己才是鱼饵。我们的人已经跟踪到他真正的藏身之处,西区的一栋豪宅。”
“养母呢?”
“安全。”夜莺说,“被陈永昌绑架的只是替身演员。真正的李教授三个小时前就被我们转移到安全地点了。林晨收到的照片是合成的,但足够逼真。”沈清辞点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林晨收到那条威胁短信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周明轩在哪里?”他问。
“还在酒店。”夜莺调出第三个监控画面,温哥华市中心某豪华酒店的套房,周明轩正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看着窗外的雨景,“他似乎很享受这场游戏,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
“那就让他再享受一会儿。”沈清辞说,“等林晨被带到藏身之处,我们就收网。”
“林晨会有危险吗?”林昼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刚才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沈清辞转身看着他:“会有危险,但可控。夜莺的人在暗中保护他,不会让他真的出事。”
“但你们没有告诉他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林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让他以为养母真的被抓了!你们利用了他!”
“是。”沈清辞坦然承认,“我利用了他。因为这是最快的办法,让周明轩和陈永昌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中计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一网打尽。”
“那是我哥哥!”林昼吼道,“他不是你的棋子!”
“在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是棋子。”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残忍,“包括我,包括你,包括林晨。区别只在于,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而现在,我们需要演一场足够逼真的戏,让周明轩相信他赢了。”
林昼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他出事了呢?如果他死了呢?”
“他不会死。”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我答应过你母亲,会保护好你们兄弟。我可以不择手段,但绝不会让你们死。”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林昼无法怀疑。
“你发誓?”少年哽咽着问。
“我发誓。”沈清辞说,“现在,你需要做一件事,继续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早上,一切都会结束。”林昼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但在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眼神里满是对哥哥的担忧。
等他离开后,夜莺轻声问:“要不要告诉他更多?”
“不用。”沈清辞站起身,“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而且……有些事情,需要林晨自己去经历,才能成长。”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温哥华的黎明来得晚,已经快五点了,天空还是深沉的靛蓝色。
“准备行动。”沈清辞说,“让我们给周明轩一个惊喜。”
西区,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宅地下室。林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脚都被塑料扎带固定。地下室很宽敞,但很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图腾柱、卫生间、电击、面包车……然后他看见了养母。不,不是养母。仔细看,那个被绑在对面椅子上的女人虽然和养母很像,但细节上有差异:眼角少了一颗痣,手指上没有养母戴了三十年的婚戒。是替身,他被骗了。
“醒了?”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陈永昌从黑暗中走出来,微胖的身形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林晨认出来,那是安全屋周围的画面。
“你……”林晨嘶声说,嗓子干得发疼。
“我什么?”陈永昌笑了,那笑容和他商界精英的形象格格不入,透着残忍的戏谑,“我骗了你?是的。我绑架了你养母?没有,她好好的在她家里睡觉呢。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很逼真吧?花了我们不少钱呢。”
他走到林晨面前,俯下身,近距离看着他的脸:“你和你弟弟长得真像。不过你眼神更冷一些,更像你母亲。”
“你认识我母亲?”林晨问。
“认识?”陈永昌直起身,大笑起来,“何止认识!二十年前,就是我亲自去福利院,把你从你母亲怀里抱走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跪下来求我,说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但我还是把你带走了,因为老板说,有这个孩子在手里,她就会乖乖闭嘴。”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捅进林晨的心脏。
“你……是你……”
“是我。”陈永昌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帮周老板处理了很多麻烦,你是其中一个。不过说实话,你这孩子命挺硬。把你送到加拿大后,本来想制造个‘意外’,但收养你的那对教授看得太紧,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老板说,留着也好,说不定哪天有用。你看,他真有先见之明。”林晨死死盯着他,仇恨在血液里燃烧。二十年的分离,二十年的谎言,原来都是这些人一手造成的。
“周明轩在哪里?”他问。
“老板在欣赏这场戏呢。”陈永昌举起平板电脑,画面切换到一个酒店套房,“他很期待看到沈清辞发现你失踪时的表情。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小弟弟,一定急哭了吧?”
“你们的目标是沈清辞?”
“沈清辞,林昼,还有你。”陈永昌说,“所有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都得死。不过老板说了,要慢慢玩,要享受过程。所以今天先处理你,明天再处理你弟弟,最后再处理沈清辞。一个一个来,让剩下的人活在恐惧里,等死的过程最折磨人了。”
他拍了拍林晨的脸:“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我上去喝杯茶,一会儿再来处理你。”说完,他转身离开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静。林晨用力挣扎,但塑料扎带很结实,越挣扎勒得越紧。手腕和脚踝很快就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环境,地下室大约五十平米,除了他坐的这张椅子,对面还有一张椅子,上面绑着那个替身演员。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旧家具、工具箱、几个油桶。墙壁是混凝土的,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铁门。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过心脏。但他想起了沈清辞的话:“在这场游戏里,亲情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软肋。”也许……软肋也能变成武器。
林晨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替身演员说:“嘿,你还好吗?”女人抬起头,眼神惊恐,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我说,”林晨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是我养母。你是他们雇来的演员,对吧?”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们给你多少钱?”林晨问,“不管多少,我可以给你双倍。我养父母是大学教授,我自己也有积蓄。放了我,我们一起逃出去,钱都归你。”女人犹豫了。她看着林晨,眼神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摇摆。
林晨继续加码:“三倍。现金,不连号,随时可以取。而且我可以保证,沈清辞不会追究你。你只是个被胁迫的演员,不是主犯。”这是赌博。但林晨赌对了。女人用力点头,用眼神示意他靠近。
林晨连人带椅子艰难地挪过去。两人背对背,女人的手被绑在椅子后面,但手指还能动。她摸索着林晨手腕上的扎带,找到了搭扣的位置。塑料扎带一旦扣上就很难解开,但如果有尖锐的东西……
女人从自己袖口里摸出一个发卡,那是她故意藏起来的,原本打算自己逃跑时用。她弯曲发卡,插进扎带的锁扣里,用力一挑。
“咔哒。”第一根扎带松开了。林晨活动了一下手腕,迅速解开另一只手,然后弯腰解开脚上的扎带。他站起来,第一时间去解女人的束缚。
“谢谢。”他低声说。
女人摇摇头,撕掉嘴上的胶带,声音沙哑:“钱的事……”
“放心。”林晨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陈永昌的人居然没搜身,可能是觉得他被电击后没有威胁了。他抽出所有的现金,大约五百加元,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971218,我生日。里面有三万加元。够吗?”女人接过卡,点点头。
“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林晨走到铁门前,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又检查了门锁,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或钥匙卡。
走不通,他转身检查地下室的其他地方。工具箱里有锤子、螺丝刀、钳子,但墙壁太厚,挖不出去。油桶里装的是汽油,也许……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成形。
“你怕火吗?”林晨问女人。
女人脸色一白:“你想干什么?”
“制造火灾警报。”林晨说,“把汽油洒在门边,点着。烟会触发火灾报警器,保安或者消防队会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火势控制不好,我们会被烧死的!”
“不会。”林晨指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这是感烟式的,只要有一点烟就会报警。而且地下室是混凝土结构,火烧不起来,只会冒浓烟。”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的眼睛:“或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女人沉默了。她知道林晨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机会。
“好。”她最终说。
两人迅速行动。林晨把油桶滚到门边,拧开盖子,将汽油泼洒在门周围的地面上,但小心地避开了他们站立的位置。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卷电工胶布,撕下几段,缠在一根木棍上,做成简易的火把。
“准备好了吗?”他问。女人点点头,退到角落里,用湿布捂住口鼻,那是从旧家具上撕下来的窗帘,林晨用水管里的水浸湿了。
林晨点燃火把。火焰跳跃着,将地下室映照得一片橘红。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把扔向汽油。
“轰!”火焰瞬间窜起,浓烟滚滚。几乎在同一时间,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成功了!但林晨很快发现了问题,警报响了,但没有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什么都没有。除非……这栋房子的警报系统没有连接消防队,或者被陈永昌提前关闭了。
“该死。”林晨咒骂一声。
浓烟越来越重,能见度迅速下降。他拉着女人退到最远的角落,但烟还是无孔不入。咳嗽,流泪,呼吸困难。再这样下去,他们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就在林晨几乎绝望时,铁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救火的声音,而是……打斗声。闷响,撞击,短促的惨叫,然后是枪声,装了消音器,闷闷的“噗噗”声。几秒钟后,铁门上的电子锁发出“滴滴”的响声,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进来,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冲锋枪。他们迅速检查了室内情况,然后一个掩护,一个上前。
“林晨先生?”其中一个人问,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变形。
“是我。”林晨回答,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夜莺的人。沈先生让我们来接你。请跟我们走。”其中一个人扔过来两个防毒面具。林晨和女人戴上,跟着他们冲出地下室。
豪宅内部一片狼藉。走廊上躺着几个人,都穿着保镖的制服,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林晨被护送着穿过客厅,冲出前门。外面停着两辆黑色SUV,引擎还在运转。夜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上车,快!”三人钻进车里。车子立刻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冲出豪宅大门。
从车窗里,林晨看到豪宅二楼的一个窗口站着一个人,是陈永昌。他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脸色铁青,表情惊恐。然后,一声枪响。陈永昌的身体向后倒去,消失在窗口。狙击手,夜莺安排的狙击手。
“他死了?”林晨问。
“死了。”夜莺平静地说,“周明轩在温哥华最重要的棋子,没了。”
车子驶上主干道,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天已经完全亮了,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湿漉漉的街道照得闪闪发光。林晨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还活着。他逃出来了。
但他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了。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亡,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暴力冲突。虽然陈永昌罪有应得,但那种生命在眼前消失的感觉……
“你做得很好。”夜莺忽然说。林晨抬起头。
“沈先生本来安排我们提前十分钟动手,但监控显示你自己解开了束缚,还制造了火灾警报。这为我们创造了完美的掩护。”夜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很有潜力,林晨。不愧是林晞的儿子。”这句话不知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林晨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个女演员呢?”他问。
“已经安排了安全屋,有人会照顾她,直到事情结束。”夜莺说,“你的钱我们会补偿给你。沈先生说,不该让你出这笔钱。”
林晨摇摇头:“不用了。那是她自己挣的。”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停在郊区的一栋独栋别墅前。这里看起来像普通的民居,但林晨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便衣在巡逻。
“安全屋。”夜莺说,“沈先生和林昼在里面等你。”林晨推开车门,双腿还有些发软。他走进别墅,第一眼就看见林昼冲了过来。
“哥!”少年抱住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林晨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一点皮外伤。你呢?”
“我很好。”林昼松开他,上下打量,“清辞哥说你在执行任务,但我还是好担心……”
沈清辞从客厅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灰色长裤,看起来和昨晚没什么不同,但林晨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变了,更锐利,更冰冷。
“欢迎回来。”沈清辞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晨看着他,忽然有股冲动想问: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包括我会中计,包括我会自己逃跑,包括陈永昌会死?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
“陈永昌死了。”他说。
“我知道。”沈清辞点点头,“周明轩在温哥华最大的倚仗没了。现在他要么亲自出手,要么灰溜溜地逃回海城。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接下来怎么做?”林晨问。
沈清辞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等。”
“等?”
“等周明轩的反应。”沈清辞转过身,“损失了陈永昌这条手臂,他一定会愤怒,会报复。愤怒的人会失去理智,会暴露弱点。而我们,就在他暴露弱点的时候,一击致命。”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冬天。
林晨忽然意识到,沈清辞等待这一天,可能已经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法律,只是为了最纯粹的复仇。
“你要杀了他?”林晨问。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沈清辞说,“至于代价是什么,取决于他接下来的选择。”
手机震动。沈清辞看了一眼屏幕,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说曹操,曹操到。”
他按下免提键。电话里传来周明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沈清辞,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你想说什么?”沈清辞问。
“陈永昌死了,我在温哥华的生意也完了。你很厉害,真的。”周明轩顿了顿,“所以,我决定不玩了。我回海城。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用你手里的所有证据,换林晨的养母。”周明轩说,“我知道你把她保护得很好,但我的人在两个小时前,还是找到了她。她现在在我手里,真正的她。”沈清辞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夜莺,夜莺立刻打电话确认,然后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周明轩说的是真的。
“你要证据做什么?”沈清辞问,声音依然平静。
“销毁,或者……做更有趣的事。”周明轩笑了,“沈清辞,你手里那些证据,能扳倒的可不只是我。还有周世安,还有海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果我拿着这些证据去找他们,你说,他们会给我什么?”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人?”沈清辞问。
“你没得选。”周明轩说,“要么给我证据,要么等着收尸。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拿不到证据,你就去海边捞人吧,不过可能是一块一块的。”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片死寂。林晨感到一阵眩晕。养母……真正的养母,在周明轩手里。他看向沈清辞,男人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依然冷静。他在思考,在计算。
“夜莺,”沈清辞开口,“能追踪到电话位置吗?”
“加密线路,追踪不到。”夜莺摇头,“但周明轩说他明天要回海城,可能是真的。温哥华这边他已经输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那养母……”林晨的声音在发抖。
沈清辞看向他,眼神复杂:“我会救她。但可能需要……做出一些牺牲。”
“什么牺牲?”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周明轩的罪行,周世安的阴谋,还有那些官员的腐败记录。有了这些,就能把海城的黑暗连根拔起。但没有了这些,他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
“林晨,”沈清辞忽然说,“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用这些证据换你养母,或者……留着证据,为你母亲报仇。”沈清辞看着他,“你选哪个?”这个选择太残忍了。一边是养育自己二十年的养母,一边是素未谋面但为自己牺牲生命的生母。林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用现在回答。”沈清辞说,“你有二十四小时。好好想想,什么样的选择,才是你母亲希望你做的。”他合上电脑,走向楼梯:“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也休息吧。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沈清辞上楼后,客厅里只剩下林晨和林昼。兄弟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将客厅照得一片明亮。但林晨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哥,”林昼轻声说,“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林晨看向他。弟弟的眼睛很清澈,很真诚。这个少年经历了那么多,依然保持着赤子之心。
“我不知道。”林晨低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想起养母温暖的笑容,想起她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候,想起她教他读书写字,想起她说“小晨,你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他也想起生母日记里的字句,想起她为了保护他们兄弟所做的牺牲,想起她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
两个母亲,两份恩情。一个选择,两种辜负。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养母坐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看起来没有受伤,但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下面是一行字:「她很好。暂时。等你决定。」林晨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林昼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清辞哥一定有办法的。他那么厉害,一定能两全其美。”
林晨苦笑。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更多时候,是两难的选择,是痛苦的割舍。
窗外的天空蓝得很纯粹,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温哥华的夏天总是很美,阳光,海滩,绿树,鲜花。但在这美丽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的阴谋,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是血淋淋的真相。
林晨闭上眼睛,二十四小时。他需要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找到答案。一个能让生者安心、死者安息的答案。
深夜,林晨做了一个梦。梦里,生母林晞和养母李教授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对他微笑。林晞说:“晨晨,妈妈爱你,但妈妈更希望你活下去。”李教授说:“小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不要被任何人左右。”然后两个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两只蝴蝶,一只飞向东方,一只飞向西方。林晨惊醒,发现枕边放着一把钥匙,是沈清辞母亲留下的那把生锈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是沈清辞的笔迹:「这把钥匙能打开海城银行保险箱的第二层。里面有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你决定用证据换人,就把钥匙还给我。如果你决定保留证据,就带着钥匙,和林昼一起离开温哥华,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帮你拖住周明轩。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而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安全屋对面,已经停了三个小时。车里的人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别墅,手里的对讲机传来沙沙的声音:“目标没有异常。继续监视。老板说,天亮前如果没动静,就直接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