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猿的爪子停在银纹凝神草上方一寸,没有再靠近。
崖壁间的风声停了,只剩下那株植物自身发出的微弱嗡鸣——像某种古老的生物频率,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王浩握紧背包带,看着银纹在阳光下流转,如同活物。
陈明的平板屏幕上数据快速跳动:“能量读数稳定,频率每秒3.2次,振幅……”他顿了顿,“是生物信号,它有自己的节律。”
头领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爪子缓缓收回。银纹凝神草并没有被采摘下来,它依旧生长在原处,只是银色纹路开始缓慢内敛,光芒渐暗。
“它在自我保护。”周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银纹凝神草有基础生物反应,受到威胁时会进入休眠。强行采摘会损失大部分药效。”
王浩看着那株植物,又看看头领猿。巨猿暗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反而有种近乎恳切的意味。它伸爪指了指岩壁裂隙,又指了指王浩,最后缓缓退开两步。
“它让我们采。”梁霄低声道。
周擎从战术包里取出那柄玉质短刀,刀身在阳光下温润如水。“我来示范。”
他走到凝神草丛前,没有直接动那株银纹的,而是先切下一株普通的凝神草。玉刀划过茎干时几乎无声,断口平整如镜,蓝色汁液缓缓渗出,在空气中散发清冽香气。
“看清了。”周擎说,“下刀角度三十度,切口长度不超过两厘米。汁液流出后三秒内要用玉盒接住封存。”
他将那株普通凝神草放进自己的玉盒,合上盖子。“轮到你们了。”
王浩上前,从背包里取出玉盒。盒子是陈明准备的,内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他学着周擎的样子握紧玉刀,手却有些抖——左臂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鸠尾穴的共振也让他难以完全集中。
“深呼吸。”周擎说,“把它当作一次实战训练。”
王浩点头,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三吸七吐,虽然效果微弱,但至少能让手稳一些。他蹲下身,玉刀对准银纹凝神草的茎干。
刀锋落下。
比想象中坚韧。玉刀切入时遇到了明显阻力,像在切割某种富有弹性的胶质。王浩稳住手腕,按照三十度角缓缓施力——
茎干断开。
银色汁液瞬间涌出,在空气中形成细密的雾珠。王浩迅速打开玉盒,将植株放入,合盖。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盒盖合拢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润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手臂流向胸口。鸠尾穴的刺痛感明显缓解了,虽然共振仍在,但那种撕扯般的疼痛减弱了三成。
“成功了。”陈明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药效保存率预估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超过预期。”
周擎也采下了另外三株普通凝神草。他将其中两株装进自己的玉盒,剩下一株却递给了梁霄。
“这是……”
“见面礼。”周擎说,“你们四个能走到这儿,不容易。这株虽然普通,但配些辅药,对你们冲击后天境也有帮助。”
梁霄接过玉盒,郑重道谢。
头领猿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等所有人都采完,它缓缓走到岩壁裂隙前,低头钻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母猿虚弱的回应声,还有幼崽微弱的呜咽。
“该走了。”周擎背好背包,“原路返回太危险,走西侧那条小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西侧根本不是路,而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缝。周擎打头,王浩紧随,梁霄背着依旧昏迷的赵宇走在中间,陈明殿后。
王浩左手紧抓岩壁凸起,右臂的烧伤在摩擦中一阵阵刺痛。更麻烦的是鸠尾穴——玉盒的凉意虽然缓解了疼痛,但气血共振并未消失,每一次心跳都带动那个漩涡加速旋转。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周擎抬手示意停下。
岩缝外是一片平缓的斜坡,坡下就是药材区边缘。远处能看见南江城的轮廓。但斜坡上,有三个人影——两男一女,穿着登山服,正在四处搜寻什么。
“绕路。”周擎低声道。
但梁霄转身时,赵宇的脚踢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石头滚落,在岩缝里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谁?!”斜坡上的壮汉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向腰间砍刀。
周擎当机立断:“冲出去!”
五人冲出岩缝,一字排开。气氛瞬间绷紧。
“哟,还有人呢。”女人挑眉,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王浩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小兄弟,包里装的什么好东西?”
周擎上前一步:“采药的,让个路。”
“采药?”戴眼镜的男人冷笑,“这片区域我们包了三天,你们不懂规矩?”
“野生药材区没有包场的规矩。”
壮汉抽出砍刀:“东西留下,人滚。”
王浩握紧背包带。他能感觉到鸠尾穴的共振在加剧——紧张情绪让那个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周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没有拔刀,但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刃。
“武者?”壮汉脸色微变。
“退役的。”周擎的声音很平静,“但对付你们,够了。”
空气凝固了。
女人和壮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忌惮。戴眼镜的男人捂着手腕后退——刚才周擎出手太快,他们甚至没看清动作。
“算你们狠。”女人咬牙,“我们走。”
三人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林间。
周擎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气势散去。“走,趁他们没叫帮手。”
后半段路走得很快。
周擎选了条隐蔽路线,七绕八拐避开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痕迹。他一边走一边讲解野外技巧:怎么用枯叶掩盖脚印,怎么通过植被倒伏判断前方情况,怎么利用风向。
王浩学得很认真。这些技巧在学校学不到,但显然很实用。
下午四点半,公路边。
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回头看去,那片山峦静静卧在夕阳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就送到这儿。”周擎指了指对面,“那边有小站,有班车回城。”
王浩看着这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脸颊上有道疤,作战服洗得发白,背包磨损严重。但就是这个男人,在崖顶上教了他们怎么采药,怎么下山,还给了他们一株凝神草。
“周教官,谢谢您。”
“说了我不是教官了。”周擎笑了笑,“赶紧回学校吧。赵宇需要静养,你手上的伤也得好好处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凝神草的事,别跟太多人说。”
四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公路转弯处。
班车很旧,油漆斑驳。
车里人不多。售票员看见梁霄背着昏迷的赵宇,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了?”
“训练受伤了。”陈明回答。
车开得很慢,在颠簸的公路上摇晃。王浩靠窗坐着,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
梁霄在检查短棍上的划痕。陈明在看平板。赵宇还在睡。
王浩摸了摸背包。玉盒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鸠尾穴还在疼,但好像……能忍了。
傍晚六点,第三中学校门口。
天色已暗,路灯渐次亮起。四人刚下车,就看见李老师快步走来。
“你们——”李老师看见赵宇,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陈明上前:“野外实战训练,遭遇铁背猿,赵宇气血逆流,已做紧急处理。”
李老师的目光扫过四人——王浩左臂的绷带渗着血,梁霄侧腹有伤,陈明浑身尘土。
“先进医务室。”
医务室里,校医做了检查。结论和陈明判断一致:气血逆流导致经脉受损,但处理及时,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王浩和梁霄的伤口也重新包扎。校医看着王浩左臂的烧伤:“这是被什么伤的?”
“火。”
等都处理完,已经快七点了。李老师站在医务室门口,沉默许久。
“凝神草,采到了吗?”
王浩点头,取出玉盒打开。银纹凝神草静静躺在里面,银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李老师看了看,表情复杂。“银纹的……你们运气不错。”他把盒子还给王浩,“收好。周一上午来我办公室,商量怎么用。在这之前,谁都别提。”
四人点头。
“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李老师摆摆手,“赵宇今晚住医务室观察。明天好好休息。下周……选拔赛就要开始了。”
走出医务楼,夜风很凉。
王浩、陈明、梁霄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到宿舍楼下,王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握了握背包带。里面,玉盒的凉意还在。
“回去了。”梁霄说。
“嗯。”
三人上楼,各自回屋。
王浩关上门,把背包小心地放在桌上。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玉盒。
许久,他打开盒盖。
银纹凝神草在台灯下泛着莹莹的光。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触碰。
合上盒盖,关灯。
黑暗里,鸠尾穴的震颤依然清晰。
但这一次,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