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警报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李振国冲到人群最前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银白色的金属长杖。杖身通体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杖头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棱晶，此刻正发出急促的蜂鸣。
“封印稳定器！”有老师认出了那东西，“校长启动了最高权限！”
李振国将长杖重重顿在地上。杖头的棱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光束直射向训练场中央那个还在扩大的洞口。蓝光与洞口涌出的蓝光触手接触，发出“滋滋”的电流爆鸣声。
但洞口还在扩大。
淡蓝色的触手从地下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大腿粗细，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它们在空中挥舞，扫过的地方留下扭曲的空气波纹。一块从空中坠落的悬浮靶机残骸被触手扫中，瞬间分解成无数金属碎屑，像沙一样散落。
“后退！继续后退！”李振国嘶声大喊。
老师们组织学生撤离，但训练场太大，边缘的学生来不及跑远。一根触手突然伸长，横扫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躲开！”
梁霄冲了出去。
短棍在手中翻飞，棍身泛出土黄色的微光——那是他凝气圆满后开始显现的土属性灵力特质。棍影如墙，硬生生挡在那根触手前方。
轰！
触手砸在短棍上，梁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身流下，但短棍没断。
“大梁！”王浩紧随其后，训练剑带起赤红的火光，一剑斩在那根触手上。
剑锋与蓝光接触的瞬间，王浩感觉像是砍进了胶水里。没有实体感，只有巨大的阻力。剑身上的赤红火光与蓝光互相侵蚀，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触手被逼退了。
但更多的触手从洞口涌出。它们不再胡乱挥舞，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向外扩张，像是某种生物在舒展肢体。淡蓝色的光脉在触手表面流动，逐渐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能量回路的具象化。
“它们在布阵！”陈明的声音传来，他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但眼神锐利，“这些触手的移动轨迹有规律！它们在……构建某种力场！”
话音未落，所有触手突然静止。
然后，它们同时向内收缩，在洞口上方聚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蓝色光球。光球表面，能量如液体般流淌，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核心在跳动——就像陈明感知到的那个“胚胎”。
光球开始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波纹。波纹扫过训练场，塑胶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波纹扫过人体，所有人都感觉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
“它在吸收灵力！”一个老师惊恐地喊道，“我的灵力在流失！”
不止他一个人。
训练场上所有武者，无论境界高低，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牵引，流向那个蓝色光球。境界越低，牵引力越强。几个刚入凝气境的学生已经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李振国手中的封印稳定器发出过载的警报，杖头的棱晶开始出现裂纹。
“撑不住多久了！”他咬牙低吼。
就在这时，医务楼的方向传来一声轰鸣。
不是爆炸，是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医务楼三层破窗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训练场上。落地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十几米内的地皮，烟尘四起。
烟尘散去，赵宇站在那里。
他浑身笼罩在耀眼的金光中，那光芒凝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左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已经熔化成液态金属，滴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他的眼睛也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流在旋转。
“宇子？！”王浩失声喊道。
赵宇转过头，看向王浩。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狂暴的力量在奔涌。
然后，他看向训练场中央那个蓝色光球。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同源……”赵宇的声音变了调，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共鸣……”
他迈步向前。
每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金色的脚印，脚印周围的塑胶地面被高温熔化成焦黑的坑。他走过的路径上，空气都在扭曲，光线都在折射。
蓝色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更多的触手从洞口涌出，但不是攻击赵宇，而是向他延伸，像是要拥抱，又像是要吞噬。
“拦住他！”李振国大喊，“他被灵力侵蚀了！”
几个老师冲了上去。
但赵宇只是抬起右手。
金光爆发。
那不是之前那种从体内涌出的光，而是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的、凝成实质的能量流。金色光柱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老师被正面击中，护身灵力瞬间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几十米外的围墙上。
“超凡阶的战技？！”有人惊呼。
不，不是战技。那是纯粹的灵力外放，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赵宇继续向前走。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蓝色光球。
蓝色光球也作出了回应。所有触手同时射向赵宇，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包裹、吞噬。
赵宇不闪不避。
他张开双臂，任由触手缠上身体。淡蓝色的光芒与金色光芒接触，开始互相侵蚀、吞噬、融合。
“它们在……互相吸收！”陈明捂住剧痛的脑袋，但意识还在疯狂运转，“不是攻击！是共鸣！宇子的金属性灵力在和那个东西产生共鸣！”
王浩握紧训练剑，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攻击蓝色光球？攻击赵宇？还是……
“耗子！看那个！”
梁霄突然指向洞口边缘。
在洞口边缘的碎石堆里，有个东西在发光。不是蓝光，也不是金光，是银白色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块金属板，半埋在土里。板上刻着字，虽然蒙尘，但还能辨认：
【编号：γ-7】
【类型：生物兵器胚胎（休眠状态）】
【危险等级：A】
【封印日期：新历197年8月23日】
【封印执行单位：华夏武道协会特别行动部】
【备注：该胚胎具有高度灵力亲和性，可吸收并同化任何属性灵力。极端危险，严禁解封。】
生物兵器胚胎。
A级危险。
王浩的心脏狠狠一跳。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句被污渍遮盖的话：“地下之物，非凶即吉。凶者噬人，吉者……”
吉者什么？
没有答案。
但现在他知道，地下的东西是凶。
而且是能吞噬灵力的、A级危险的凶。
“必须阻止它！”李振国手中的封印稳定器彻底碎裂，棱晶炸成粉末。他本人也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如果让胚胎完全苏醒，整个南江城都要遭殃！”
“怎么阻止？”一个老师绝望地问。
没人回答。
因为训练场边缘，又多了一个人。
周擎。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作战服，脸上的疤痕在蓝金两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看李振国，也没有看那些老师，只是盯着训练场中央正在互相吞噬的蓝光与金光。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刀。
破风三型战术刀，刀身在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身上那些磨损的痕迹，此刻清晰可见。
周擎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训练场上混乱的灵力流在靠近他时自动分开，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开。
“周擎！你要干什么！”李振国认出了他，厉声喝道。
周擎没理他。
他走到距离蓝金光球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举刀。
刀尖指向光球核心，那个跳动的胚胎。
“二十年了。”周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找了二十年，总算等到这一天。”
王浩瞳孔骤缩。
他想起在崖顶上，周擎说过的话：“我十五年前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候刚进训练营……”
不。
周擎刚才说，二十年。
“你到底是谁？”王浩嘶声问道。
周擎终于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是封印它的三个人之一。”周擎说，“也是唯一还活着的那个。”
话音未落，他的刀动了。
不是劈，不是斩，是刺。
刀身刺入空气的瞬间，训练场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温度的寒冷，是某种更本质的、针对生命本身的寒意。
刀尖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折叠，然后——
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边缘流淌着银白色的光。裂缝内部是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
“空间裂缝！”李振国失声惊呼，“绝巅境？！”
周擎没回答。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刀显然超出了他的负荷，但他咬牙挺住。
裂缝向前延伸，像一张贪婪的嘴，咬向蓝金光球。
光球里的胚胎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所有触手同时收回，在光球表面形成厚厚的防护层。赵宇身上的金光也被强行抽离，汇入光球的防御中。
但裂缝没有停。
它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向前延伸。所过之处，连光芒都被吞噬。
“住手！”李振国冲上前，“你这样会毁了训练场！还会毁了赵宇！”
“他已经没救了。”周擎的声音冷得像冰，“被胚胎同化的人，从古至今没有一例救回来的。”
“还有希望！”王浩突然喊道，“陈明！宇子的情况怎么样！”
陈明强忍着头痛，将感知集中到赵宇身上。在那种混乱的能量流中，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捕捉到破碎的信息片段。
但他还是看见了。
在赵宇体内，金光并非完全被胚胎控制。有一部分金色的能量流，正死死护住赵宇的心脉和大脑。它们在抵抗，在挣扎，在一点一点夺回控制权。
“还……还有意识！”陈明嘶声喊道，“宇子的意识还在！”
周擎的刀顿了顿。
裂缝的延伸速度慢了下来。
“不可能。”他说，“被A级生物兵器胚胎同化，三秒内就会失去自我。”
“但他扛住了！”王浩盯着周擎，“因为他有我们！因为他不想死！”
周擎沉默了。
他的刀还举着，裂缝还在缓慢延伸，但已经不再前进。他盯着光球里那个被蓝金两色光芒包裹的身影，眼神复杂。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两个同伴被胚胎吞噬。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胚胎的养料，然后亲手启动封印。
那之后，他找了二十年解除封印的方法，等了二十年胚胎再次苏醒的机会。他想彻底摧毁这东西，为同伴报仇，也为自己赎罪。
但现在，有个少年在胚胎的侵蚀下，依然保持着意识。
那个叫赵宇的少年，还在挣扎。
“给我一个方案。”周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怎么救他？”
陈明的大脑疯狂运转。
所有已知数据在脑海里翻滚：胚胎的灵力吸收特性、赵宇的金属性基因突变、蓝光与金光的共鸣反应、空间裂缝的破坏力……
“切断胚胎与赵宇的灵力连接！”陈明几乎是吼出来的，“用你的空间裂缝，在胚胎核心和赵宇之间制造断层！只要切断连接，赵宇体内的金光就能反扑！”
“成功率？”
“百分之三十七！”陈明报出一个数字，“但如果不做，他百分之百会死！”
周擎闭上眼睛。
一秒钟。
两秒钟。
第三秒，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决绝。
“所有人，后退一百米。”他说。
李振国还想说什么，但被其他老师拉住了。王浩和梁霄也被迫后退，陈明咬着牙爬起来，三人退到安全距离。
训练场中央，只剩下周擎，和被蓝金光球包裹的赵宇。
周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
刀身上的能量纹路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眼。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这一刀，他要斩的不是实体。
是空间本身。
刀，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细细的黑线，从刀尖延伸出去，划过三十米距离，精准地切入蓝金光球的中央。
光球内部，胚胎的嘶鸣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黑线所过之处，蓝光与金光被强行分离。胚胎与赵宇之间的灵力连接，被硬生生切断。
赵宇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
那些原本被胚胎夺走的金属性灵力，此刻如海啸般倒灌回他体内。金光凝成实质，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液态的、流动的铠甲。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是金色的，但这一次，金色深处有了焦点，有了神采。
“耗子……”赵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大梁……明子……”
他还记得。
他还活着。
王浩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梁霄的短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陈明瘫坐在地，但脸上露出了笑容。
周擎收刀，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这一刀耗尽了他所有力量，绝巅境强行撕裂空间，代价是他的经脉受损大半。
但他做到了。
蓝金光球开始崩溃。
失去赵宇的金光支撑，胚胎的蓝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那些触手萎缩、断裂，化为光点消散。光球本身也开始收缩，内部的胚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然后沉寂下去。
洞口还在，蓝光还在，但已经弱了很多。
封印没有完全破除，但已经被严重削弱。
尘埃落定。
训练场上一片狼藉。悬浮靶机的残骸散落一地，塑胶跑道被掀翻，草皮烧焦，地面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
赵宇身上的金光缓缓消散。他晃了晃，向前倒去。
王浩冲过去，接住了他。
赵宇已经昏迷，但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他手腕上那个熔化的抑制手环残留物，正一点点从他皮肤上剥落。
“他没事了。”陈明走过来，尽管头痛欲裂，但还是强撑着给赵宇做了初步检查，“体内的金光正在稳定，基因突变……好像被压制了。”
“被压制？”
“胚胎的灵力入侵，刺激了他的基因产生应激反应。”陈明解释，“现在突变基因进入休眠期，至少半年内不会再暴走。”
王浩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周擎。
周擎站在洞口边缘，正盯着下面那团微弱的蓝光。他的背影很疲惫，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定。
“这东西还没死。”周擎说，“只是重新沉睡了。封印被削弱，它迟早会再醒来。”
“那怎么办？”李振国走过来，脸色凝重。
“重新封印。”周擎收刀入鞘，“但这次需要更强的封印，需要更多人手。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转身，看向王浩怀里的赵宇，又看了看王浩、梁霄、陈明。
“你们四个，想进训练营吗？”他突然问。
王浩一愣。
“如果想，就好好准备选拔赛。”周擎说，“等进了训练营，我会找你们。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训练场的废墟中。
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地疑问。
王浩抱着昏迷的赵宇，梁霄扶着重伤的陈明，李振国和老师们在组织善后。
夕阳西下，把训练场染成一片血色。
这一天，第三中学的训练场毁了。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天开始，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