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3:50:59

剖验的结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花魁牡丹系中毒身亡,且死于一种罕见的、可通过皮肤接触吸收的剧毒——这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参与查案的核心人员心中都已雪亮。

萧执当即下令,依据沈知微提供的线索,双管齐下:一路由王衙役带队,拿着那经过“冰鉴冷凝”法加固显示的绯红色纤维样本,秘密排查与牡丹有过接触、且可能穿着此类颜色和质地衣物的人员;另一路,则重点追查那特殊毒物的来源。

而沈知微自己,则带着那点弥足珍贵的、蕴含着致命甜香与苦杏仁底调的香料碎末,再次来到了“群芳苑”。

此时的“群芳苑”依旧处于半封锁状态,气氛压抑。姑娘们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祸上身。老鸨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对沈知微的态度复杂无比,既恨她刨根问底掀开了盖子,又怕她查不出真凶自己无法交代。

沈知微没有理会老鸨,她直接找到了几位平日与牡丹还算相熟、或者至少在同一个圈子里有一定地位的姑娘,包括几位知名的乐师和舞姬。她将那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露出一点点香料碎末的纸包,递到她们面前。

“诸位姑娘,”沈知微语气平和,尽量不引起恐慌,“请仔细辨认一下,可曾见过,或者闻过类似的气味?这气味有些特殊,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底调似乎还有点苦杏仁的感觉。”

姑娘们面面相觑,有些畏惧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嗅闻。

“这……味道是有些特别,甜得有点发腻……”

“好像……是有点熟悉?”

“是不是有点像……海棠姐姐用的那种‘冷梅香’?”一个年纪较小的乐师怯生生地开口。

“冷梅香?”沈知微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就是冷梅香!”另一个舞姬也想起来了,语气肯定了些,“海棠姐姐独用的方子,据说是她老家一个调香师特制的,别处都没有!味道就是又冷又甜,很特别的!”

“海棠……”沈知微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记忆碎片中,这是“群芳苑”另一位地位仅次于牡丹的花魁,以清冷孤傲著称,擅画梅,所用的香料也与之相配。

动机,似乎瞬间明朗了。

争宠上位。

牡丹是头牌,风光无限,结交的恩客非富即贵。而海棠屈居第二,心中岂能没有怨怼?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牡丹,她自然就能顺势顶上,成为新的头牌,获取更多的资源和青睐。

这几乎是青楼倾轧中最经典、也最狠毒的戏码。

“海棠姑娘现在何处?”沈知微立刻问道。

老鸨脸色一变,支支吾吾:“海棠她……她前几日感染了风寒,一直在自己房里休养,不曾出来……”

“带我去见她。”沈知微语气不容置疑,同时给身旁的王衙役使了个眼色。王衙役会意,立刻让两名衙役守住前后门。

老鸨不敢违抗,只得引着沈知微和王衙役等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另一处颇为雅致的独立小楼,名为“暗香阁”,正是海棠的居所。

敲开门,出来的是海棠的贴身丫鬟,神色有些慌张:“妈妈……官爷……小姐她病着,刚喝了药睡下……”

沈知微不等她说完,直接迈步而入。

房间内的陈设与“锦绣阁”的奢华不同,更显清雅,多以梅兰竹菊为饰,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甜香,与沈知微手中香料碎末的气味,高度相似!

而那位据说“病着”的海棠姑娘,此刻正披着外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并无多少病态。见到众人闯入,她先是一惊,随即放下书卷,站起身,姿态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孤高。

“妈妈,这是何意?官爷为何闯入我房中?”海棠蹙着柳眉,语气带着不满与质问。

老鸨讪讪不敢言。

沈知微走上前,直接将那包香料碎末递到海棠面前:“海棠姑娘,可识得此物?”

海棠目光落在纸包上,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这是什么?味道倒是与我的‘冷梅香’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我近日病着,并未调制香料。”

她否认得很快,也很巧妙,只承认气味相似,但否认这是她的东西。

沈知微没有纠缠,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房间。梳妆台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香料盒子。她走过去,逐一打开嗅闻。

其中一个扁平的玉盒里,盛放的正是与空气中弥漫的、以及她手中碎末气味几乎一模一样的“冷梅香”膏体。她用小银勺取了一点点,与自己带来的碎末仔细比对。

气味、色泽、质感,都极为接近!几乎可以断定是同一种东西!

“海棠姑娘,”沈知微举起那个玉盒,“这盒‘冷梅香’,作何解释?”

海棠脸色微变,但依旧强自镇定:“这自然是我平日所用之物。方才也说了,味道只是相似,官爷手中之物,未必就是我这盒里的。或许……是有人仿制,意图栽赃嫁祸也未可知。”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老鸨和其他几位跟来的姑娘。

动机、独家香料、高度吻合的气味……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清晰地指向了海棠。

王衙役脸上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上前一步,语气严厉:“海棠姑娘,请你跟我们回大理寺协助调查!”

海棠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你们无凭无据,怎能单凭一点香料就抓人?我与牡丹姐姐虽有些竞争,但绝无害她之心!”

沈知微看着她苍白而激动的脸,心中却并无太多尘埃落定的轻松。

太顺了。

线索指向得太明确,动机太直接,否认得太刻意。

这像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舞台,而海棠,似乎是被推上前台的、最合适的那个角色。

那绯红色的纤维呢?与海棠有关吗?还有,毒物究竟是下在口脂里,还是这“冷梅香”里?或者两者皆有?下毒的具体手法又是什么?

她总觉得,这潭水,似乎比看起来更深。

“带回去,仔细审问。”沈知微对王衙役说道,语气平静,“另外,将这盒‘冷梅香’,以及海棠姑娘房中所有类似的香料、化妆品,全部封存,带回检验。”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将毒物与这盒香料,或者与海棠本人,直接联系起来。

锁定疑犯,只是第一步。

真相的面纱,似乎揭开了一角,但隐藏在其下的,或许才是真正狰狞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