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娇挑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还是庆幸吧，庆幸他们按着你，不然让你屁股开花。”
她无视顾建辉想杀人的眼神，对顾建国理所当然吩咐。
“按住他，如果你们不想闹出人命的话。”
她怕她会不小心嘎巴把顾建辉当沙包揍。
顾建国他们却以为，顾玉娇是怕顾建辉跟她算账。
拖了一把椅子坐下，顾玉娇朝沈父沈母点头。
“抱歉，我先解决一下我的家事，打欠条的事等会说。”
“你们先坐。”
“……”
她就那么淡淡的，随意的，像是在交代下属的语气，唬得沈父沈母一愣一愣，乖乖坐下。
顾玉娇转头，对上顾建国头疼的神情，还有顾建辉那倔强不服输呼呼喘着粗气的样子，手指一弹。
“首先声明，不是我要回来，也不是我先认回的你们。”
“是你们的好妹妹找上的沈家认亲，她不辞千里也要找回亲生父母，或许是她私心里还是认为，你们对她不够好，她还可以过的更好。”
一句话，让顾建辉停止挣扎，也让顾家其他人表情凝固。
至于沈明珠，她则是在片刻的怔愣之后惊慌失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哥哥我没有……”
顾玉娇无视她的哭诉，“她如果不想认大可以继续留在村里，或者让你们带她去找，但她选择自己去。”
“还有，即便是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她是有行为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只是她选择的不是养育十八年的你们。”
顾玉娇指着沈父沈母，无视他们陡然变色的面孔，嘲讽的笑笑。
“你们有情有义舍不得人家的女儿，他们知道孩子抱错，立刻就要把我送回来，抢我的高考成绩，还要让沈明珠吃过的苦头让我也吃一遍。”
“你们呢？你们一心想让沈明珠留下，不舍得她，又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留下？有谁在意我的心情我的感受？”
“他们把你们的亲女儿当垃圾说丢就丢，你们倒是上赶着把人家的女儿当宝贝，你们是想两个女儿都要，可是你们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既要又要，想法挺好。”
“你们不敢留沈明珠，是怕人家以为你们要攀扯京市的荣华富贵，巧了，人家真怕你们粘上去。”
一番话，说的顾家人神情凝重，看沈父沈母的眼神都不对了。
刚才客客气气，虽然有名额顶替的事，但他们心底里还是认为沈父沈母对顾玉娇好，就像他们对沈明珠一样。
甚至还奢望着能两家多走动，这样就是多一个妹妹。
结果人家知道抱错，竟然是这个反应？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即便是养猫养狗，也做不到这么说舍弃就舍弃吧？
顾建辉也是听呆了，但他还是嘴硬。
“什么嘛，人家不要你那是你的事，你要是像明珠一样可爱讨喜，谁会不想留你在身边？”
顾玉娇白眼一翻，吓得顾建辉以为她又要动手。
“你，你想干嘛？”
顾建国也戒备得看她，决定她要是再想动手一定拦下。
可顾玉娇没有动手，她只是突然开口道：“我会洗衣做饭，会珠算会写文章，会画图会做衣服，我写的文章上过十几次报纸，我做的饭菜和国营饭店的一样好吃。”
“做人方面，我从小就被亲友夸耀，师长赞赏，我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所有人的典范，你说说说看，我哪里差了？”
她说的，是原主。
原主就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她优秀、有野心，她本该光明璀璨，但却因为困于身世，被沈父沈母的精神攻击得逞。
顾建辉瞠目结舌，“我，我……”
“你不欢迎我，我还嫌弃你呢，”顾玉娇冷嗤，“干啥啥不成，胡搅蛮缠第一名。你以为你脸很大，谁愿意做你妹妹似的，读书读书不行，种地种地没劲。”
“哦，你倒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后入赘给人当上门女婿也行。”
她看向顾父顾母，“感恩爹妈，把你生的不错。”
外头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没人注意。
顾建辉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晕过去，偏偏理亏，说又说不过。
最终他只能涨红脸，“我是你哥！”
顾玉娇她又又开大了。
“怎么？打不过说不过，想用年龄压人？你当沈明珠的哥哥很爽啊，当久了，真以为你年纪比我大？”
这话让众人一愣。
尤其是顾家人。
“老五？不对，应该叫你老六才对，按年龄算，你应该比我小两岁半。”
顾建辉瞪大眼，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立刻转头看父母，“爸妈，她胡说八道你们不管管吗？”
“我是不是哥哥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可，顾父顾母却心虚得撇开眼，就连顾建国他们也是脸色僵硬。
顾建辉只觉大脑炸开，呆呆愣愣看向沈明珠。
沈明珠也傻了。
顾玉娇一看他们的反应，就很有兴致继续说下去。
“当初沈明珠哭着闹着不要弟弟，说她只要疼她的哥哥，弟弟都是讨债鬼，她闹得太厉害，所以你们就顺着她，把小两岁的老六拔高成老五，就为了哄她，长幼尊卑也能不管不顾，这种事亏你们做得出来。”
沈父沈母震惊，他们说顾建辉看着比明珠稚嫩，原来竟然是这样？
沈明珠也懵圈心虚，“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事？”
她当初得偿所愿，开始村里还笑话他们，后来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顾家就是有五个哥哥。
这件事不算秘密，年纪大一点的想一想都能记起来，可顾玉娇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
顾玉娇白了她一眼。
顾建辉震惊，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竟然是弟弟吗？我怎么会是弟弟呢？我应该是妹妹，不，我应该是哥哥……”
小孩三岁之前不记事，沈明珠哭哭啼啼不依不饶，于是在她六岁顾建辉两岁半的时候，这件事就在顾家确定下来。
原本这件事换做平时提起，也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小插曲，可现在提起来，顾家人都有些尴尬，不敢去直视顾建辉崩溃的眼神。
顾玉娇可不管他们的尴尬，讥诮一笑，“瞧瞧，这就是你的爸妈，你亲爱的明珠妹妹，为了让她开心，弟弟也能当哥哥。”
顾建辉恼怒，“我愿意，我愿意做哥哥，我愿意让明珠开心，都是我愿意的，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问题，但就是，你明明比她小两岁，却要和哥哥一样去照顾她的情绪，照顾她的需要，她想要什么，一句你是我哥，你就得把东西给她，那确实没什么问题。”
沈明珠越加惊慌，她猛摇头，“不是的五哥，你别听她说的，她就是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这些年，这些年我们很开心的，我们一起玩，我们很开心的，是不是？”
她看着顾建辉迷茫的眼神，声音软软的。
顾建辉嘴唇干干的，他张了张嘴，最终问了一句。
“你一直都知道？”
沈明珠瑟缩了一下，收回手，低垂下头，没有承认。
顾建辉愣愣的，他想反驳顾玉娇的话，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从前他和沈明珠的相处，都是他让着沈明珠，父母哥哥也是让他让着，甚至他明明更小，在外也要负责保护沈明珠。
就因为，他是哥哥。
那如果他是弟弟，是不是可以像沈明珠一样，被所有人疼爱？
这个想法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顾玉娇看他蔫了，很满意。
让他得瑟让他张狂，她在21世纪捶遍村里黄毛的时候，他都七老八十要被框框框起来了。
顾玉娇意味深长看向另一边。
“如果我有的选，难道我就不想有父母哥哥的关心和爱护？如果我有的选，我也不想十几年如一日学规矩读书识字，字写不好就打手板，规矩学不会就不能吃饭，我也想上学就上学，想读书了爸妈也愿意砸钱，就为了哄我开心。”
“你们说是吧，亲爱的爸、爸、妈、妈？”
沈父沈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父顾母初时的震惊后，看向顾玉娇的眼神满是心疼。
他们想着，如果像沈明珠调皮耍赖不去上学就要打手板，学的不好就要饿肚子……
他们不敢想，因为他们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