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以为,顾玉娇在京市吃喝不愁,生活肯定不会差,也应该不会受委屈。
结果事与愿违,这道貌岸然的夫妻俩竟然这么对待孩子,规矩学不好就不能要饿肚子,字写不好就要打手板。
顾父拳头松了又紧,最终沙哑着声音。
“沈同志,张同志,你们是明珠的亲爸妈,还好生养育了玉娇十八年,我们家很是感激。”
“就按玉娇说的吧,你们这些年花在玉娇身上的钱说个数,我们给你们打欠条,无论多少年,我们顾家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顾父开口,就是一锤定音,顾家其他人都只能闭嘴。
倒是沈明珠不满嘟囔,“爸爸,我们又没让姐姐还钱,是她自己上赶着,而且干嘛要你们打欠条,就算要还钱,那也应该是姐姐……”
“顾同志,不至于,真不至于,那点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沈父还想挽留一波,“玉娇,我和你妈妈也是望女成凤,是想让你有出息,我们承认是对你严苛了点,但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不然你也不能像今天这么优秀是吧?”
“别再说还钱打欠条,多伤感情啊,你这样说爸妈会很伤心的。”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顾父顾母神情舒缓,他们看向顾玉娇,想看看她的反应。
顾玉娇嗯哼两声,似笑非笑,“是吗?所以你们对我是有感情的?”
“当然,我们养育了你十八年,即便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那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哦,原来你们管自己的家人叫小偷,穷山沟里的野山鸡?”
顾玉娇的话,让沈父笑容僵住。
“您不是说,你们那么用心的培养,就是一头猪也能变得和我一样优秀?”
“……”
沈父笑容僵硬,“玉娇,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
这些话他和沈母私下里偷偷说过,顾玉娇不可能知道。
顾玉娇直接挑明,“虚伪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我们进入正题吧,唧唧歪歪说半天,再拖下去就该到饭点了。”
“你们不是没打算留下,想去公社的国营饭店解决午饭,再去招待所好好休息?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她无视沈父铁青的脸色,径自继续说道:“你们嫌弃这里是乡下,所以想花钱买断沈明珠和顾家的关系,让她归她我归我,以后再不往来。”
“我觉得这样挺好,既然你能接受花钱买断,那咱们就按你能接受的来。”
顾父顾母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早已有心理准备,还是难受。
顾建国却是早看出来沈父沈母的嫌弃,自始至终只是沉着脸。
沈明珠不明真相还在大声反驳,“才不是!你胡说,爸妈说我可以经常回来的,他们说只要他们有时间就会陪我回来。”
她拉着沈父的手,“爸,你说话啊,你快告诉他们,我以后还回来的。”
沈父勉强笑着,“当然,我们肯定会再来,虽然路程太远不方便,但只要你想,爸妈一定支持你。”
顾玉娇冷眼看着沈父,他和沈母不一样,沈母从前是京市船运大亨的大小姐傲气十足,他则是从堂兄手里接过的顾家家业,为人像毒蛇一样虚伪恶毒。
原主就是吃了这个亏,而她就是要撕破脸, 就是要把沈父沈母的体面撕下来,这样以后她才不需要被裹挟。
哪怕还是有养育十八年的情分在,但差别还是很大的。
“行了,收起你们城里的那套客套虚伪,农村人都是实在人,没有你们那么多弯弯绕绕,如果你们真是这么想,也欢迎我们去京市做客的话,那从下个月开始,我们每个月去京市沈家陪沈明珠,怎么样?”
“你们放心,路费车马费我们自己能给,你们不是不嫌弃农村人,不是想着两家多走动,那应该不介意有人去陪她习惯陌生的环境吧?”
沈父脸色难看,他确实是说的客套话,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自讨没趣。
可彼此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当面说穿又是另一回事。
沈母反应比他快比他直接,她几乎是尖叫着。
“做梦!我女儿才不稀罕你们这个鬼地方!”
沈父赶紧要拦,被她一把甩开。
“干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藏什么?”
沈母环顾着面前眉眼相似的一家人,轻嗤,“什么读书,什么最好的哥哥弟弟,统统都是假的,没有钱再怎么宠还能上天吗?”
她昂起下巴,“对,没错,我就是不想让女儿和你们扯上关系,她是我的女儿,就该金尊玉贵得养着。”
“至于你,”沈母恨恨瞪了一眼顾玉娇,“说你是野山鸡错了吗?要不是当年的事,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个小偷!你偷走了我女儿的十八年!”
“妈妈……”
沈明珠震惊在原地,她不是惊讶沈母对顾玉娇的咒骂,而是沈母话里嫌弃顾家的意思。
她心里蓦然生出惶恐,她就是在这个村这个家里长大的。
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爸爸妈妈也会嫌弃她?
顾玉娇被爸妈培养得那么出色,如果她达不到,爸妈会不会后悔不要顾玉娇?
对上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沈母气势弱了三分,跟着又坚定起来。
“明珠,你相信妈妈,妈妈不会害你,你和他们就是一个错误,现在你已经知道错了就不能一错再错。”
“妈妈是在帮你更正错误。”
顾玉娇点头附和,“沈明珠,我作证,你爸妈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们给的那六十块,就是觉得顾家穷一定会收钱,这样他们也能毫无负担,并且日后能用这六十块,逼着顾家和你划清界限。”
“你的父母嫌弃顾家嫌弃这里,所以你还打算回去吗?”
沈明珠顿时手足无措,涕泪满面地看看顾家人,再看看沈家人。
“我,我……”
见状,沈母抬头挺胸,“没错,我就是嫌弃你们,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你们和明珠最后 一次见面。”
她意有所指地指出,“我的女儿,会在城里发光发热,她和你们不一样。”
“她有大好的前途,她能穿最漂亮最时髦的衣服,她能每天吃国营饭店下馆子,还能和不同优秀的青年一起互相进步。”
“你们既然爱她,那应该也不会想成为她的绊脚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