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4:46:27

晨光刺破棚户区低矮的屋檐,落在林峰脸上。

他睁开眼,用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依然身处1998年5月5日。破旧的天花板,潮湿的霉味,妹妹在隔壁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紧。

昨夜几乎未眠。他把记忆中关于1998年的大事节点、商业机会、政策动向,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密密麻麻记在了一个新作业本上。法国世界杯只是第一个台阶,往后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踩在时代的鼓点上。

母亲天不亮就去了纺织厂。锅里留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林峰把馒头掰开,将其中一个和大部分咸菜留给妹妹,自己囫囵吞下另一个。

“哥,你这两天好像不一样了。”林小雨揉着眼睛走出来,歪头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你不像以前那样总低着头了。”小雨拿起馒头,小声说,“妈昨天偷偷哭了,厂里说要裁员,临时工可能都要清退。”

林峰动作一顿。记忆的碎片被这句话撬动——前世,母亲就是在高考前两个月被裁员的,家里断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她白天去菜市场捡菜叶,晚上接缝补的零活,视力就是那时候急剧下降的。

“告诉妈,别担心。”林峰的声音很稳,“很快就不会为钱发愁了。”

小雨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早读课的教室里嗡嗡作响。

林峰刚坐下,张伟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昨天赵刚那事儿,传开了!有人说你把他镇住了,也有人说是赵刚懒得跟你计较。不过李艳她们那帮人,说话可难听了……”

话音未落,英语老师王秀芹抱着试卷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突击小测验。”她板着脸,“检验一下某些同学是不是真的‘突然开窍’了。”

试卷发下来,是往年的高考模拟题,难度不小。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抓耳挠腮。

林峰扫了一眼题目。语法、完形填空、阅读理解……这些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东西,此刻在拥有完整大学英语六级记忆和多年国际商务应用经验的他看来,简单得如同小学算术。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几个男生正在欺负一个矮胖的身影——是张伟!赵刚和他的两个跟班把他堵在墙角,推搡着,似乎在搜他的口袋。张伟死死护着裤兜,脸涨得通红。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张伟的父亲早逝,母亲有腿疾,他每天放学要去菜市场帮人搬货,那裤兜里,可能是他刚领的、要给母亲买药的工钱。

讲台上,王秀芹敲了敲桌子:“某些同学,不要东张西望!做自己的题!”

林峰收回目光,提起笔。

笔尖在试卷上划过,速度快得惊人。选择题几乎不需要思考,阅读题的长难句在他眼中自动解析成清晰的意思。二十分钟,整张试卷完成。他检查了一遍名字和考号,站起身。

“你干什么?”王秀芹皱眉。

“交卷。”林峰拿着试卷走向讲台。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这才二十分钟!大部分人连阅读理解都没做完。

“胡闹!”王秀芹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本想训斥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卷面工整,答案密密麻麻,作文部分甚至已经写完,字迹凌厉挺拔,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英文笔迹。她下意识地去看几道难题的答案——竟然全对?

在她愣神之际,林峰已经转身走出了教室。

梧桐树下,冲突已经升级。

“死胖子,藏什么藏!”赵刚一把扯开张伟护着口袋的手,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被拽了出来,飘落在地。有一张十块的,还有几张一块和毛票。

“还给我!那是我妈买药的钱!”张伟眼睛红了,想扑上去,却被另外两人死死架住。

“药钱?就当孝敬你刚哥了。”赵刚弯腰去捡钱,一只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却先一步踩在了那张十元纸币上。

赵刚抬头,对上了林峰平静无波的眼睛。

“林峰?你他妈少管闲事!”赵刚站直身体,身高比林峰还猛半头,肌肉结实,“昨天懒得跟你计较,今天你还敢凑上来?”

“把钱捡起来,还给他。”林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要是不还呢?”赵刚狞笑着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峰面前,“你能把我怎么样?去告诉老师?还是去报警?警察管得了学生打架?”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李艳和几个女生也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兴奋和看好戏的神情。

林峰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穷学生,而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我不告诉老师,也不报警。”林峰说,目光扫过赵刚那两个跟班,“上周三晚上,你们三个翻墙出去,在城南录像厅看通宵,没错吧?校规第七条第叁款,夜不归宿,记大过一次。如果被学校知道,你们三个,高考资格会不会受影响?”

赵刚脸色一变。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你……你胡说!谁能证明?”

“录像厅老板‘黑皮’跟我一个院子的。”林峰随口扯了个谎,语气笃定,“需要我请他明天来学校,跟教导主任聊聊那晚放的是什么片子吗?听说,是港台那边的‘三级片’?”

最后三个字,林峰压低了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刚三人心里。九十年代末,学生看这种片子,一旦坐实,开除都有可能。

赵刚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死死盯着林峰,想从对方脸上找出 bluff 的痕迹,但林峰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掌握了一切。

“还有,”林峰继续施压,声音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赵刚,你爸在农机厂开车队的吧?最近好像在竞争车队副队长?你说,如果厂领导知道他儿子在学校不仅收保护费、抢同学药钱,还聚众看黄色录像……他这个副队长,还争不争?”

赵刚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起来。他爸脾气暴躁,如果知道这些,能把他腿打断。

架着张伟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林峰弯腰,捡起地上所有的钱,包括那张被他踩过的十元纸币。他仔细掸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拉起张伟的手,把钱拍在他手心。

“数数,少不少。”

张伟愣愣地握着钱,眼圈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峰这才看向赵刚:“昨天的话,看来你没听进去。那我再说最后一次:离我和我兄弟远点。如果再有一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知道后果。”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的肢体动作,甚至语调都没有太大起伏。但就是这样平静的陈述,配合着那些致命的“把柄”,让赵刚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林峰,太邪门了!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赵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背影狼狈。

围观的学生们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看向林峰的眼神,充满了惊奇、疑惑,甚至是一丝敬畏。

李艳站在人群中,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男生。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脊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刚才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她心尖莫名颤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人群散去。

林峰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张伟的肩膀:“回教室。”

“林峰……”张伟声音哽咽,“谢……谢谢。那钱,真是我妈的救命钱。”

“不用谢。”林峰说,“以后跟着我,不会再有人敢抢你的钱。”

两人回到教室时,王秀芹正在讲解试卷。看到林峰,她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示意他们回座位。

坐下后,张伟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峰哥,以后我张伟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林峰看着纸条,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前世,张伟也是这样,憨厚,认死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下:“放学后,操场双杠见。”

下午的课程,林峰看似在听讲,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启动资金只有217.5元,距离世界杯开赛还有一个多月,他必须在这期间让这笔钱增值,才能有足够的本钱去下注。

彩票?记忆模糊。股市?需要本金和时间。短期内快速变现……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一个男生手里正在摆弄的“电子宠物”上。那个小小的液晶屏幕,里面一只像素小猫正在喵喵叫着要吃饭。这是今年年初开始从日韩流行过来的玩意儿,在小城学生中属于绝对的奢侈品,一个要卖七八十块。

一个想法瞬间成形。

放学后,操场双杠旁。

张伟早早等在那里,看到林峰,立刻站直了身体,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放松点。”林峰靠在对面的双杠上,“问你个问题,你知道咱们学校,谁手里有电子宠物吗?或者,谁最想买但买不起?”

张伟想了想:“赵强有一个,天天显摆。想买的人可多了,王磊、李想他们念叨好久了,但那玩意儿太贵了,还得到市里的大商场才有的卖。”

“如果,我能弄到比商场便宜很多的电子宠物呢?”林峰问。

张伟眼睛瞪大了:“便宜很多?能便宜多少?”

“大概……便宜一半。”林峰说。他记得,这类电子玩具在广东那边的批发价,不到零售价的三分之一,加上运费,成本极低。关键是要有渠道和启动资金。

“便宜一半?!”张伟呼吸都急促了,“那……那肯定抢疯了啊!峰哥,你能弄到?”

“需要点本钱。”林峰看着张伟,“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帮我去市里跑一趟,办点事。可能有点辛苦,也有点风险。”

张伟胸膛一挺:“峰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倒没那么严重。”林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包好的二百一十七块五毛钱,抽出两张十块的递给张伟,“这二十块,是你第一笔活动经费。明天帮我做三件事。”

他低声交代起来。张伟越听眼睛越亮,不断点头。

交代完毕,林峰抬头看向天空。暮色四合,天边烧着最后的晚霞。

“胖子,记住。”他缓缓说道,“从今天起,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要踩在别人前面。这个世界,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张伟重重点头,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世界怎么不一样”,但他无条件相信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兄弟。

远处教学楼,三楼一间教室的窗户后面,一道清冷的目光正注视着操场双杠旁的两人。

沈清雪合上手中的《时间简史》,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她想起今天课间听到的传闻,想起英语测验时那个提前交卷的从容背影,再看着此刻夕阳下那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林峰。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而此刻的林峰并不知道,他重生后点燃的第一簇火苗,除了吸引来追随者,也引起了另一双特别的眼睛的注意。

他只是在想,明天张伟带回的消息,将决定他第一个商业计划能否顺利启动。

夜色渐浓,将少年的身影和那座沉睡中的小城,一同裹入未知的帷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