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5:20:41

宋芸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云阳侯望向座上之人,语气柔和道:“沈夫人,犬子遭人掳去。那绑匪既不索财,也不索命,只将他冻得一身狼狈。沈夫人且说说,何人能做出这般行径?”

孟疏意执盏的指尖微顿,沉吟片刻,慢悠悠道:“令郎莫不是平白得罪了什么人,才惹来这等折辱?毕竟这京中藏着的豺狼,可不少呢。”

宋芸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心头火气愈盛,索性将话挑明,“沈夫人何必惺惺作态,故作不知?昨日在灵安国寺你窃听我们说话,今日我儿子便横遭此祸。究竟是得罪了谁,难道还不够清楚?”

孟疏意眉梢微挑,垂眸不语。

侍立在她身侧的流珠却不大乐意了。

“宋大娘子这话,莫不是疑心到我们夫人头上了?若云安侯府握有实证,只管拿出来对质;若无实证,岂不是平白往我们夫人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宋芸冷笑,“好啊,那即刻便去将田庄上的管事、仆役都请来,仔细问问,你们夫人今日午后,到底去没去田庄。”

流珠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究是年纪尚小,藏不住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孟疏意。

孟疏意面不改色:“宋大娘子如此执着,那便请田庄上的人来对质便是。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届时查来查去,证明此事与我毫无干系,还望宋大娘子能给我一个说法。”

宋芸骤然愣住,望着孟疏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她这般镇定自若,莫非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

也对,要真是她干的,必然早有后手。

哪能轻易就让他们抓住把柄。

云阳侯眯眸,回道:“沈夫人见谅,内子爱子心切,说话失了分寸。既如此,我等还是将此事呈京兆府尹查办为好。京兆府依律断案,想来要不了多久,自会有个公允定夺。”

京兆府乃是天子亲授的京畿要员辖下衙署,执掌京城治安,不是随意就能糊弄得了的寻常衙门。

孟疏意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这云安侯是在威胁她。

气氛僵凝如冰。

忽而,厅外传来丫鬟清亮的唱喏声。

“主君到——”

门厅暖帘掀开。

沈韫缓步踏入室内,他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穿着一袭绛紫色官袍,外罩一件墨色玄狐大氅。

这种大氅领口袖口皆堆砌着蓬松的玄绒,只有身量颀长,风骨卓然之人,才穿得出像沈韫这般凛然端方的气势。

云安侯眸光微动,连忙敛了神色,快步迎上前,拱手道:“沈太傅,好久不见。”

沈韫墨色瞳仁无波无澜,“确是许久不见。不知侯爷与尊夫人今日怎的有空,突然登门造访?”

“此事说来话长,”云安侯干笑一声,“今日贸然登门叨扰,实在是有桩大事来找您的夫人。”

沈韫闻言,不动声色地侧目,瞥了一眼身侧的孟疏意。

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并未起身,素手端着茶盏,指尖莹白如玉,神色从容的瞧不出半分异样。

也没有半分起身迎接他的意思。

沈韫收回目光,询问:“不知是何大事?”

宋芸接过话:“沈太傅是明理之人,可要给我们拿个主意。我家幼子与别家几个孩子今日下学后,被人强掳了去,待找到人时,几个孩子浑身冻得是伤。”

沈韫眸色凝起,“听侯夫人的意思,此事与我家脱不了干系?”

“沈氏乃世家望族,百年清誉,家风一向严谨端肃,我与夫君自然是不敢妄加怀疑的。只是……”宋芸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孟疏意身上,字字清晰,“沈夫人,可就不好说了。”

孟疏意不免觉得好笑,“宋大娘子这话,是打定主意这事儿是我干的。可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宋芸哑住。

这事原是他们不占理。

自家孩子性子顽劣,在私塾里纠集了几个狐朋狗友,偶尔欺负同窗。

旁人就罢了,拿钱就能消灾。

偏他胆大妄为到,连沈家的嫡长子都敢作弄。

只恨孟疏意心眼子实在太小,睚眦必报,居然对孩子都能下这般狠手。

宋芸沉了口气,含含糊糊道:“不过是我家孩子与你家孩子发生了一点碰撞,依我来看,就是孩子间的玩笑而已。”

孟疏意轻笑,“按宋大娘子所说,今日令郎遭逢的这桩‘意外’,怎知就不是旁人同他开的一场玩笑?”

宋芸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云阳侯忙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犬子遭难我夫妇心疼,贸然登门是我们的不是。既知沈夫人午后都在田庄,定与此事无关,我们这就去报官查办,不多打扰。”

孟疏意才不在乎他们去不去京兆府。

屠二手脚素来干净利落,行事向来不留半分痕迹。

便是她真的倒了八辈子霉运,叫京兆府的人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凭着沈韫在朝中的地位与脸面,事情只要没到板上钉钉的地步,那些人绝不敢声张半句。

更何况,她信得过屠二的忠心。

事情真的败露,他就算豁出去认下所有罪责,也绝不会将她牵扯出来。

孟疏意勾唇,学着宋芸的话:“侯爷真是明理之人。我也盼着京兆府能早日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也还令郎一个公道。”

“……”

宋芸气结。

没想到时过境迁,孟疏意依旧如当年那般厚颜无耻,张口就来!

沈韫听了半晌,缓缓开口:“侯爷既报官查办,那便按规矩来。只是真相未明之前,还望二位慎言,莫污蔑内子清誉。”

这话听似平和,内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一凛。

云安侯躬身赔笑,“今日之事,实在是我夫妇二人爱子心切,言语间多有冒犯唐突之处,还望沈太傅海量,也请沈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沈韫微微颔首,旋即侧目,淡声吩咐:“送侯爷与侯夫人出府。”

空青应了声是,领着云安侯夫妇往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