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5:27:37

两人关系说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

在班里,苏蔓蔓因为是教授的女儿,成绩永远前三,人长得又漂亮,自然招来一些女生的微妙的眼光。

李小娟家里是普通工人家庭,成绩中等,性格有些咋咋呼呼,常常跟着其他女生一起,排挤苏蔓蔓。

那些青春期的排挤,如今想来幼稚得可笑。

但当时,的的确确让十几岁的苏蔓蔓难过了好久。

“找你有点事。”苏蔓蔓说。

李小娟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在围裙上擦干手,上下打量她:“听说你爸出事了?唉,也是,这年头啊,知识分子就是……啧啧。”

她摇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你以前不是挺傲的吗?穿的确良裙子,戴上海手表,现在怎么……”

她目光扫过苏蔓蔓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苏蔓蔓没接话。

若是前世十八岁的自己,此刻怕是已经红了眼眶。

但如今,她只是平静地问:“你现在还没工作吧?”

李小娟脸色变了变,有些挂不住:“怎么?来看我笑话?是,我没工作,在家帮忙糊火柴盒,一天挣两毛钱。不比您苏大小姐,早早顶了你妈的岗……”

“纺织厂车工,三班倒,一个月二十七块五。我想卖了。你要不要?”

苏蔓蔓打断她。

空气突然安静。

李小娟张着嘴,那点刻意摆出来的刻薄僵在脸上。

她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挤出声音:“你……你真要卖?为什么啊?这不是铁饭碗吗?”

“真的,我有我的打算。”

苏蔓蔓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推到李小娟面前。

是工作转让证明,下面已经签了苏蔓蔓的名字。

李小娟一把抓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三遍,她才抬起头,眼神完全变了,刚才那点阴阳怪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急切,还有掩饰不住的尴尬。

“那个……蔓蔓,我刚才说话……”

李小娟舔了舔嘴唇:“我就是嘴欠,你别往心里去。这工作……你真要卖?多少钱?”

苏蔓蔓看着她。

这个十八岁的李小娟,和十几年后那个在她的小吃店里偷偷多塞给她五块钱的李小娟,在她眼里渐渐重叠,这人的确不是个坏人,才能在苏蔓蔓落魄时给到她一丝温暖。

“四百。”苏蔓蔓回。

四百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是个小数字,李小娟的家庭条件一般,但是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这个年代的一份正式工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女孩子,一份正式工不仅仅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还能找到一个好婆家,被婆家高看一眼。

四百块钱一个正式工名额来说真的是太值了,而且还远低于市场价。

苏蔓蔓准备离开京市,所以打算先把工作卖了,前世苏媛媛把送她去西北当知青后,自己顶了苏蔓蔓的工作岗位,重活一世她要用工作换钱,目前她缺的就是钱,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四百?!”李小娟尖叫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这也太……我听说现在一个工作名额,最少也得五六百……”

“我急用钱。”苏蔓蔓打断她,“四百,不还价。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李小娟急切地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笑。

“带我去见你妈,现在。”苏蔓蔓说道。

李小娟的妈妈在街道办工作,主管知青下乡安排。

去街道办的路上,苏蔓蔓推着自行车,李小娟跟在旁边,嘴里说个不停。

“其实高中那会儿吧,我不是针对你……”

李小娟搓着手,语气讪讪的:“就是……你看你成绩好,长得也好,班里男生都偷看你。我们这些什么都普通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我真没恶意!”

苏蔓蔓“嗯”了一声。

她记得高中毕业照那天,李小娟站在她斜后方,趁摄影师不注意,偷偷扯了下她的辫子。

当时她回头,看见李小娟慌张移开的目光。

那些细小的、带着嫉妒的恶意,在后来漫长的人生里,轻得像尘埃。

“到了。”

两人在街道办门口停下。

李小娟赶紧上前带路,那殷勤劲儿,和十分钟前判若两人。

王秀芹看见女儿领着苏蔓蔓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你是……苏教授家的蔓蔓?”

“王阿姨好。”苏蔓蔓微微鞠躬。

“坐,坐。”

王秀芹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你妈以前帮过我的忙……没想到现在你们家……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蔓蔓把工作转让证明放到桌上:“王阿姨,我想把工作转让给小娟。四百块钱就行。”

“四百块钱?”

王秀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证明,又看看自己女儿兴奋得发红的脸,再看向苏蔓蔓:“你真想好了?这工作多少人挤破头……”

“想好了。王阿姨,如果您同意,一会就能去把这事办了。”

苏蔓蔓声音很稳:“但我需要您帮个忙。”

王秀芹看着苏蔓蔓的眼睛说道:“你说。”

“我想去东北,离我爸妈近点的地方。”

苏蔓蔓顿了顿:“听说您在管知青安排,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去黑省的名额?”

屋里静了几秒。

王秀芹推了推眼镜,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份文件。

“巧了。”

她走回来,把文件摊开:“昨天刚下来的通知,下周二有一批知青去黑省。其中有个红旗大队的分配名额……我看看地图。”

王秀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地图,手指在上面找了找:“红旗大队……在这儿。离红星农场——很近了。”

苏蔓蔓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

“我要这个名额。”她说。

王秀芹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女儿眼巴巴的样子,沉吟片刻:“名额可以给你安排。但蔓蔓,我得提醒你,那边苦,冬天能冻掉耳朵。而且你去了,就是以知青身份,想照顾父母……也不是那么容易……”

“我明白的。”

苏蔓蔓点头:“谢谢王阿姨,只要您把这个名额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