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5:40:08

顾应渊看着萧驰那副快要冒汗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若有所思的晏无愠。

终于不再卖关子,只是语气依旧不耐烦:“蠢。排兵布阵时的脑子哪去了?”

萧驰更懵了。

这跟排兵布阵有什么关系?

顾应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理顺思路。

“明天,找个由头,跟姜明湛吵一架。越大张旗鼓越好,最好闹到御前来。”

“啊?!”

萧驰傻眼,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跟……跟明湛吵架?为什么啊陛下?臣跟他……关系好好的啊!”

他一脸苦相,姜明湛算是他少数能聊得来的文臣子弟,两人私下里还喝过好几次酒,虽然一个粗豪一个文雅,但脾气还算相投。

再说了,萧姜两家可是盟友啊,虽然是暗盟。

晏无愠的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几乎在顾应渊说完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果然如此,倒是还用。

就是这计策有点兵行险招,还挺无赖。

顾应渊懒得详细解释,只丢给萧驰一个“你自己想”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像影子般的玄影,忽然动了,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他负责暗卫,对京城各府邸的动向比谁都清楚,姜明湛近日并无任何可被拿来做文章的把柄,萧驰这架吵得会有点突兀。

顾应渊却仿佛知道玄影要说什么,没等他出声,目光便已转向他,下达命令堵住了他的嘴。

“玄影,你调几个得力可靠、生面孔的暗卫,暗中护着长乐宫。盯紧点,别让什么不干净的人或手脚,靠近贵妃。”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冰冷而肃杀,“尤其是吃食、熏香、衣物、器皿,进出的人和东西,都给朕看牢了。”

玄影立刻垂首:“是。”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领命便是。

萧驰还在纠结吵架的事,听了这话更糊涂了:“陛下,这……这又是为什么?姜妹妹在宫里,谁敢……”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谁敢?后宫这地方,明枪暗箭还少吗?

尤其是姜沅兮那般容貌气度,又初入宫便似乎得了陛下青眼。

虽然是古怪的青眼,想把她拉下来、踩下去的人,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晏无愠此时终于缓缓开口,替明显脑子还没转过弯的萧驰解释道:“萧统领,陛下此计,意在混淆视听,为专宠长乐宫提供一个暂时的、对外的说法。”

萧驰茫然地看着他。

晏无愠继续道:“你想,若明日你与光禄寺少卿姜明湛,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激烈冲突,甚至闹到御前,外界会如何看?”

萧驰下意识道:“会以为……萧家和姜家闹掰了?可我们两家关系一直……”

“外人不知内情。”晏无愠打断他,“他们只会看到,陛下最信任的武将心腹之家,与清流领袖、新晋贵妃的母家,起了严重龃龉。那么,陛下若此时依然频频前往长乐宫,外界便会有两种解读。”

他竖起两根手指:“其一,陛下是在安抚姜家。毕竟姜家树大根深,在旧臣中影响力不小,陛下需要稳住他们。频繁临幸贵妃,便是最直接的安抚和补偿信号,以免姜家因与萧家冲突而离心。”

“其二,”晏无愠顿了顿,看了顾应渊一眼,见他没有表示,才继续道,“或许会有人认为,陛下是在变相地……羞辱或警告姜家。以临幸其女的方式,彰显帝王权威,暗示姜家需安分守己。但无论是哪一种解读,”

他总结道,“都暂时将陛下对贵妃的特别关注,从单纯的男女宠幸,转移到了前朝政治平衡的层面上。这便给了陛下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可以暂时不必过多涉足其他宫苑,也能稍微堵住一些最迫切的非议。”

萧驰听完,嘴巴又张开了,这次是恍然大悟,但随即脸皱成了一团:“所以……陛下是要臣去当这个恶人,跟明湛演一场戏?可……这能瞒多久?明湛那边……”

“朕会让他知道。”

顾应渊淡淡道,“你只需要把戏演足,吵得越真越好。理由……你自己编,为个古董,为句闲话,为杯酒,都行。至于能瞒多久,”

他眼神微冷,“不重要。能拖一时是一时。至少,在有些人按捺不住跳出来之前,朕能清净点。”

萧驰苦笑,这差事可真不怎么样。

只是可怜了明湛兄弟,莫名其妙要跟自己吵一架。

晏无愠微微颔首,补充道:“此计虽险,却也不失为一步活棋。至少,将水搅浑了。只是,”他看向顾应渊,“贵妃娘娘那边,陛下是否需透些口风?”

以免姜沅兮被蒙在鼓里,反而心生芥蒂或惶恐。

顾应渊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那双沉静的眸子。

告诉她?怎么告诉?

说朕为了身心干净,让你哥和朕的兄弟演戏吵架?

他莫名觉得,这话有点难以启齿。

“暂且不必。”

他最终道,“她……聪明,或许自己能看出来。”

萧驰接受了现实,叹了口气,已经开始琢磨明天该怎么合理地跟姜明湛吵得鸡飞狗跳了。

这时,晏无愠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即便没有此计,贵妃娘娘在宫中的日子,也绝不会平静。”

他看向顾应渊,“陛下可知,世间有一种人,看到过于耀眼的明珠,若自己无力拥有,便宁愿将其摔碎,也不想让它完好地落于他人掌中?娘娘的容色、家世、气度,便是这样的明珠。后宫之中,心怀此念者,恐怕不在少数。”

既然陛下对姜贵妃不同,那他不如推一把。

顾应渊的眸色骤然深暗下去

晏无愠说得对。

就算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长乐宫,也会有人想方设法,把她洁白的羽毛染脏,甚至折断她的脖颈。

她是他圈进来的,哪怕并非他本意。

他不能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那些肮脏的手段毁了。

“是吗?”顾应渊微眯着双眼,“朕倒要看看,谁敢伸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玄影,玄影无声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