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禾医院，妇产科。
温婉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她今天坐诊，送走一位孕晚期孕妇，开始叫下一个号。
诊室门被“咚”得一声打开，温婉应声抬头，一个穿连衣裙的孕妇被丈夫扶着走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坐。”温婉看产妇情绪不好，轻声问，“是张颖吗？”
女人点点头，又看了眼旁边的丈夫。
温婉示意诊室里的护士给她倒杯水，“哪里不舒服？”
女人抬眼，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将检查单推到温婉面前，“医生，我怀孕九周了，昨天开始出血，一点点褐色的，我去别的医院做了检查，他们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想着来你们大医院再看看。”
旁边的男人听见这话，冲女人呵斥，“让你别喝那什么狗屁咖啡，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男人嗓门大，旁边的孕妇根本不敢回嘴。
温婉拿起那几张检查单，又瞥了眼大喊大叫的男人，语气严肃，“胚胎发育是复杂的过程，单次少量饮用咖啡并非直接诱因，先不要指责你的妻子，这对她的情绪和身体都没有好处。”
护士小杜将抽纸递过来，安抚孕妇，“先别哭，听听温医生怎么说。”
温婉拿起单子，目光快速扫过血hCG和孕酮数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再看超声报告，上面明确写着“宫腔内小暗区，未见胎心胎芽”。
温婉将报告放下，简单总结，“你的血hCG翻倍情况不好，孕酮也偏低，结合出血症状，胚胎发育可能不太乐观，我也建议终止妊娠。”
坐在对面的孕妇听见这个彻底崩溃，“医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这是我做了三次试管才盼来的孩子。”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男人“腾”地站起来，粗声粗气地打断，“什么不乐观？就是你们这些医生想骗人做手术挣钱。”
身形高大的男人去拉孕妇起身，“你跟着我回家，我托人找些偏方，肯定没事。”
温婉耐着性子解释，“偏方没有科学依据，胚胎停育后，孕囊滞留在宫腔里就是隐患，必须通过规范流程处理，才能避免后续风险。”
“风险？我看你就是想骗我们打胎。”男人眼睛瞪得通红，嗓门陡然拔高，“你安的什么心？那是我儿子，你想杀了我儿子。”
他的吼声在诊室里炸开，引得外面候诊的人纷纷侧目。
男人拽住妻子的手腕，“走，咱回家。”
温婉心头一紧，这情况一旦放任患者离开，随时可能出现大出血危及生命。
她立刻上前拦住，语气急切，“不能走，你爱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留院观察。”
旁边的护士也赶紧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孕妇，不让她跟着男人走。
“让开。”男人被彻底激怒，抬手就朝温婉挥过来。
温婉猝不及防，被他狠狠推在身后的诊桌沿上，右手腕在撑桌的瞬间猛地一扭。
桌上的听诊器、病历本哗啦啦散了一地，玻璃杯晃了晃，滚落到桌边，险险没摔碎。
温婉咬着牙，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忍着疼扶着桌沿站起身。
再抬眼时，却看见刚才还嚣张的男人，此刻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摁在墙上。
男人的胳膊被反拧到背后，脸贴在墙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闹着，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逆光里，许津南的身影挺拔而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在医院闹事，还想动手打医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男人龇牙咧嘴，旁边的孕妇又气又心疼，“李德，你快给温医生道歉。”
许津南的手劲实在太大，李德只能被迫道了歉。
最后就是小杜护士喊来了保安，将李德给带走了，顺便给产妇办了入院手续，这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
医院楼下的香樟树下，长椅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温婉靠着椅背，撸起袖子，将右臂伸过去。
许津南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冷敷贴贴到肿痛处。
冰冰凉凉的触感混着疼意，温婉忍不住皱眉咧嘴。
许津南看她的表情，无奈责备，“你们学校没教你遇到医闹，要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吗？你是傻子吗？”
温婉弯了弯唇角，有理有据，“教了，但当时产妇的情况比我紧急，她要是真被她丈夫带走，出了事怎么办？”
许津南沉默片刻，侧头看她，“以前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遇到过啊。”温婉笑了笑，“以前遇到我都跑的，今天这不是有你在吗。”
这话落进耳里，许津南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温婉将袖子放下来，“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温婉，”许津南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几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有些话我想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跟顾亭川结婚，其实你跟他没有感情，你选他不如选我。”
许家虽然综合实力比不上顾家，但在器械零件领域已经做到了全国龙头。
半晌，温婉眨了眨眼，调侃道，“你不会是被家里催婚催疯了吧？咱俩是姐妹啊。”
许津南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尬笑了两声，耳根微微泛红。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连忙打断他，“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许津南扯出一抹轻松的笑，“不是。”
他岔开话题，“我要开始相亲了，来找你帮我把把关。”
“小事一桩。”
“嗯。”许津南应了一声，站起身，“我正好要走，送你一起回家。”
“好。”
温婉因为医闹伤了右手，医院批了她一天假，回去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