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眠眠下楼的时候,阿九已经在客厅里坐了快一个小时。
他坐得很规矩,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看见任眠眠下来,他立刻站起来。
“大嫂。”
任眠眠摆摆手,示意他坐。她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放下了。
“吃了没?”
阿九愣了一下:“吃、吃了。”
任眠眠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早上六点不到就打电话,打完电话就往这边赶,哪有时间吃。
“厨房还有粥,一会儿吃点。”
阿九的喉咙动了动:“谢谢大嫂。”
任眠眠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阿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敢动,就那么坐着。
“说吧,”任眠眠开口,“城南那边怎么回事?”
阿九松了口气,开始汇报:
“昨天晚上,刘洪生的人在西城码头和我们的人碰上了。本来两边一直相安无事,刘洪生自从那次拍卖会后也老实得很。可昨晚他手下有个叫马三的小头目,喝多了酒,跑到我们码头的场子里闹事,打了我们两个人。”
任眠眠皱了皱眉。
“刘洪生知道吗?”
阿九摇头:“应该不知道。今天一早出事之后,刘洪生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要登门道歉。可那个马三跑了,现在还没找到。”
“跑了?”
“跑了。”阿九的声音有点紧,“大嫂,这事儿有点蹊跷。马三跟了刘洪生十年,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突然喝多了闹事,打完人就跑,不太对劲。”
任眠眠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阿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大嫂,要不要叫深哥……”
“不用。”任眠眠打断他,“让他睡。他昨晚没睡好。”
阿九立刻闭嘴。
任眠眠想了想,又问:“刘洪生现在在哪儿?”
“在城南。他说等深哥方便了,随时过来。”
“让他等着。”任眠眠站起来,“那个马三,派人去找。找到了先别动,问问是谁让他干的。”
阿九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任眠眠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却让阿九后背一凛。
“大嫂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有没有,找到人就知道了。”任眠眠说,“刘洪生既然敢让手下闹事,就该想到后果。可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阿九站起来:“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
阿九停住脚步。
任眠眠看着他,声音缓下来:“先吃饭。吃完再走。”
阿九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
“你深哥醒了还得问你话,你饿着肚子站那儿,他看着烦。”
阿九的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敢反驳,乖乖跟着佣人去厨房。
——
任眠眠上楼的时候,顾衍深还睡着。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他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乖乖地垂着,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
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他醒了。
眼睛睁着,看着她走过来的方向,有点迷迷瞪瞪的,像只刚睡醒的猫。
任眠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醒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阿九来了。”
他的眼睛清醒了一点。
“在楼下?”
“在吃饭。”任眠眠说,“让他先吃点东西,一会儿上来。”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出什么事了”。
任眠眠也没瞒他,把阿九说的简单复述了一遍。
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睛里渐渐有了点别的什么。
说完之后,任眠眠看着他。
“你怎么想?”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在轻轻地抖。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马三。”
“嗯?”
“刘洪生的小舅子。”
任眠眠愣了一下。
“刘洪生老婆的弟弟?”
“嗯。”顾衍深的声音不疾不徐,“跟了刘洪生十年,没脑子,但忠心。刘洪生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任眠眠皱起眉。
“那他怎么会……”
“所以,”顾衍深抬起眼看她,“不是他。”
任眠眠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人冒充?”
顾衍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任眠眠知道,那底下已经开始起浪了。
她想了想,说:“我已经让阿九去找了。找到了先别动,问问是谁让他干的。”
顾衍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那眼睛里却有了点温度。
“我老婆真聪明。”
任眠眠白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起来吃饭?”
他想了想。
“让阿九上来。”
任眠眠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可她知道,那个在床上有起床气会痉挛会哼唧的男人,已经暂时下线了。
现在是顾家家主。
她站起来,去给他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