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6:06:35

海岛供销社,是岛上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整个家属院的消息集散地。

苏瓷背着那个此时显得干瘪的帆布包,手里牵着老三霍景安,身后跟着两个像保镖一样的一脸严肃的哥哥。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哎哟,给我来半斤红糖!这可是好东西,得留着给我家那口子补身子。” “的确良布还有没有?我要扯六尺!”

苏瓷带着孩子一跨进门槛,原本嘈杂的柜台前似乎静了一瞬。

没办法,这一家四口的组合太扎眼了。 苏瓷虽然穿着旧衣服,但那张脸白净得发光,身段窈窕。而她身后的三个孩子,虽然瘦,但一个个眼神野得狠,特别是老大霍景寒,手里还提着那根打狗棍。

“哟,这不是霍团长家的那三个‘讨债鬼’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胖女人,正嗑着瓜子,斜眼看着苏瓷一行人。

老大霍景寒一听这声音,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崽子,瞬间炸毛:“死肥婆,你说谁是讨债鬼!”

“嘿!你这没教养的小野种,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胖女人把瓜子皮一吐,叉着腰就要骂街。

苏瓷伸手,轻轻按住了就要冲上去咬人的老大。 她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她微微弯腰,凑到霍景寒耳边,低声问道: “这大婶是谁?怎么跟只斗鸡似的?”

霍景寒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看着那个胖女人趾高气扬的样子,还是咬着牙,快速小声说道: “她是朱翠莲,二营长的老婆。平时最爱说闲话,还总想偷咱们院子里的菜。”

懂了。 二营长家属。

按照军衔,二营长是霍枭的下级。

既然是下级家属,还敢这么嚣张地当众羞辱上级家属,这不仅是没教养,更是没规矩。

苏瓷站直身体,刚才眼底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戏谑。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朱翠莲,语气轻飘飘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朱翠莲朱弟妹啊。”

朱翠莲一愣。这新来的怎么知道她名字?

苏瓷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接着说道:“听说你是二营长家属?啧,咱们部队最讲究纪律和团结。我是团长家属,按理说你得叫我一声嫂子。可你一张嘴就是‘讨债鬼’、‘小野种’,怎么,二营长的家教就是让你这么羞辱上级家属的?”

“你……你胡说什么!” 朱翠莲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这新来的农村媳妇嘴这么厉害,而且对她的底细这么清楚,一顶“不尊重上级”的大帽子扣下来,她家男人回去得削死她。

“我胡说?”苏瓷冷笑,“刚才大家都听见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部队找政委评评理?顺便问问二营长,是不是他对霍团长有什么意见,才教唆家属在供销社公然谩骂?”

“你——!” 朱翠莲被噎得脸色铁青。 这年代部队等级森严,苏瓷拿官阶压人,正好戳中她的痛处。

“牙尖嘴利!”朱翠莲冷哼一声,转过头故意大声对柜台里的售货员喊道,“同志,给我拿两斤鸡蛋糕!我家孩子要吃!不像某些人,光带着孩子来闻味儿,兜里估计连买颗糖的钱都没有!”

柜台里的售货员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苏瓷,转身去给朱翠莲称鸡蛋糕。

那鸡蛋糕金黄松软,散发着诱人的蛋香味。 老三霍景安咬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小声嘟囔:“妈……我想吃……”

朱翠莲得意地拎着那包鸡蛋糕,故意在老三面前晃了晃:“想吃啊?让你后妈给你买啊!不过我看悬!瞧瞧她穿的这一身补丁衣裳,一看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乡下户。她兜里怕是比脸都干净,连颗糖都买不起吧?还指望她给你们买鸡蛋糕?做梦去吧!”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军嫂都捂着嘴笑。

苏瓷低头,看着老三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老大和老二虽然别过脸但同样渴望的神情。 她摸了摸老三的头,轻笑一声: “这种干巴巴的鸡蛋糕有什么好吃的?全是糖精味。妈带你们买更好的。”

说完,苏瓷径直走到柜台最中间。 那是卖高档货的地方。

她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和票据。 那是霍枭早上留下的,还有她从王大花那坑来的三百块,厚厚的一沓,极其扎眼。

“啪!” 苏瓷把钱往柜台上一拍,气势如虹。

刚才还爱搭不理的售货员,眼睛瞬间直了。 这么多钱?!还有那么多工业券和肉票?这霍团长是把家底都交给这新媳妇了吧!

“同……同志,你要买点啥?”售货员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

苏瓷指了指柜台顶上那个红色的铁皮罐子: “麦乳精,给我拿两罐。”

轰!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麦乳精!那可是这时候的顶级营养品,一罐就要好几块钱,平时大家送礼都舍不得买,她一买就是两罐?

朱翠莲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再来两斤大白兔奶糖。”苏瓷继续点菜。 “还要那个,午餐肉罐头,拿五盒。” “富强粉还有吗?给我来一斤。我家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细粮。”

售货员手都在抖,这哪里是买东西,这是进货啊! “有!都有!那个……这罐头要肉票……”

苏瓷直接抽出几张霍枭给的军用肉票递过去:“够吗?” “够够够!”

不一会儿,柜台上就堆满了东西。 两罐麦乳精,五盒肉罐头,一大包大白兔,还有一斤白面,甚至苏瓷还顺手扯了一块深蓝色的布料,准备给这三兄弟做新衣服。

朱翠莲看着那一堆东西,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两斤鸡蛋糕,脸疼得厉害。 这哪里是穷酸填房?这简直是财神奶奶!

苏瓷让售货员把东西装进网兜里,塞得满满当当。 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直接塞进老三嘴里。

“甜吗?” “甜!太甜了!”老三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苏瓷又抓了一把糖,也不管老大老二愿不愿意,强行塞进他们兜里。 “吃。别省着。吃完了妈再买。”

然后,她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转身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朱翠莲。 “朱弟妹,刚才你说啥来着?鸡蛋糕好吃?”

苏瓷拿起一罐麦乳精晃了晃:“要不换换?听说这麦乳精冲水喝,比鸡蛋糕养人多了。哦对了,忘了你舍不得买。”

朱翠莲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拎着鸡蛋糕钻出人群跑了。

……

回家的路上。

三个孩子的走路姿势都变了。 以前他们低着头怕人笑话,现在一个个昂首挺胸,像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特别是老三,嘴里含着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罐麦乳精,谁看他一眼他就瞪回去。

“那个……你哪来这么多钱?” 老大霍景寒虽然也因为兜里的奶糖而心里暗爽,但他毕竟大一点,理智还在。

“爹给你的那点钱,不够买这么多东西吧?” 而且,她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这样下去,爹的津贴哪够她造的?

苏瓷看出了这小子的担忧。 这老大,虽然倔,但确实是个管家的料,居然还知道心疼钱。

“放心,你爹的钱我没动多少。” 苏瓷拍了拍帆布包,忽悠道: “这是我的嫁妆钱。怎么,给你们花钱还不乐意?不乐意把糖还我。”

“给了就是我的!”霍景寒立马捂住口袋,警惕地退后一步。 还回去?想得美! 大白兔奶糖哎!隔壁二丫过年才吃得上一颗!

苏瓷笑了笑,没再逗他。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肉铺,眼神一凛。 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完呢。 答应了中午吃大肉包子,那就得买肉。

刚才在供销社买的是罐头和干货,新鲜猪肉得去专门的肉铺。

“走,再去买两斤五花肉。”苏瓷大手一挥。

三个孩子一听还要买肉,腿都不酸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这哪里是后妈? 这分明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教母!

然而,刚走到肉铺门口,苏瓷就停下了脚步。 肉铺前排着长队,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肉铺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红着眼圈,一脸委屈地拉着一个男人的袖子在哭诉。

那个男人,背影宽阔挺拔,穿着军装,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抗拒的冷气。 正是霍枭。

而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收腰的军绿色演出服,扎着两个麻花辫,长得倒是清秀,只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演戏。

苏瓷眯了眯眼。 凭借女人的第六感,她瞬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绿茶”味。 刚打发了一个极品邻居,又来一朵烂桃花? 而且还是当街拉着她老公?

苏瓷把手里的网兜往老大怀里一塞。 “拿着。”

霍景寒一愣,顺着苏瓷的目光看过去,小脸瞬间黑了:“又是她!”

“认识?”苏瓷挑眉,低头问大儿子,“这又是哪路神仙?”

霍景寒咬牙切齿,眼里满是厌恶:“她是文工团的林雪。以前老往我家跑,假惺惺地给我们送吃的,其实就是想当我后妈!我爹都不搭理她,她还死皮赖脸地缠着!”

懂了。 文工团的,追求者,还是个死缠烂打的。

苏瓷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既然儿子都说是“死皮赖脸”了,那身为正牌团长夫人,不去会会她,岂不是显得太没礼貌?

“走。” 苏瓷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语气轻快却带着杀气: “去宣示主权。顺便……帮你爹掐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