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吃饭总是容易分神。
一会儿想起什么，说说笑笑；
一会儿又在发呆，盯着碗里的饭半天不动。
“念念，晚饭吃不完可是不能吃饼干的哦。”
周叙放下自己已经空了的碗，语气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然后站起身，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烤箱工作的声音。
柯凝侧耳听了听，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在干什么？难道要把那些饼干重做一遍？
不可能啊，下午做饼干的时候，她把所有的原材料都用光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给他折腾。
正当她满腹疑惑时，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周叙端着一个烤盘从厨房走出来，烤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饼干，散发着诱人的巧克力光泽。
周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爸爸！我要吃饼干！”
周叙指了指她面前的饭碗：“把饭吃完才能吃饼干哦，这是规矩。”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神游天外的小姑娘，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无穷动力，小手握着勺子疯狂地往嘴里扒饭。
米饭粘得满脸满身都是，但她浑然不觉，眼睛里只有那盘诱人的饼干。
“我吃完啦！”周念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噌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迫不及待地冲向烤盘，“我要吃这个小星星形状的！”
周叙笑着拿起一块星星饼干递给她。
柯凝眼睁睁看着女儿要把那块黑黢黢的饼干塞进嘴里，下意识就要冲上去阻止。
然而她的手被周叙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周念已经把饼干整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好好吃啊！”
柯凝愣住了。
这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叙，然后从烤盘里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是甜的，松脆可口，带着纯正巧克力的香醇。
她仔细端详手里的饼干，这才发现端倪。
这些饼干虽然看起来颜色很深，但不是烤糊的焦黑色，而是巧克力本身的光泽，表面光滑均匀，显然是成品饼干。
柯凝猛地站起身，冲进厨房四处查看。
周叙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翻箱倒柜。
“找什么呢？”
柯凝转身盯着他：“饼干哪儿来的？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周叙轻笑一声，走到最上面的橱柜前，伸手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包巧克力饼干。
他压低声音，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孩子很好哄的。用这个蒙混过关，不然怎么办？真让她吃你烤的那些黑炭？”
柯凝张了张嘴，心有不甘。
但眼下这确实是不让女儿失望的最好的办法了。
“愣着干嘛呢？出去陪女儿。家庭时间，忘了？”
说完，周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
柯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女儿刚才的话——“是爸爸教我的。爸爸说妈妈工作辛苦，要让我多给妈妈捏一捏。”
又想起刚才他偷偷换掉饼干的那一幕。
这个人……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对。
柯凝立刻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
客厅里，周叙正陪着周念看动画片。
一大一小窝在沙发里，周念靠在他怀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电视里，粉色的小猪正在泥坑里蹦跳。
这幅画面，意外地温馨。
周念看到柯凝出来，立刻兴奋地招手：“妈妈快来！佩奇在跳泥坑！”
柯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周叙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许多。
就在这时，周叙突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柯凝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周叙被她这副心虚的样子逗笑了，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
“妈妈，你在干嘛？”周念发现了妈妈的异样。
柯凝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妈妈不陪你看了，我还要去洗碗呢。”
她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却浇不灭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
她一边洗碗，一边脑子里乱哄哄的。
洗着洗着，她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洗碗？”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做的饭，凭什么我洗碗？要洗也该那个男人洗啊！我脑子进水了吗？”
但碗已经洗了一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洗完碗，又看到满厨房烘焙后的狼藉，于是又顺手收拾起来。
等忙完一切，客厅里的父女俩已经转移到了儿童房。
隔着房门，能听到里面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个人……怎么好像比她更会带孩子？
这合理吗？
柯凝轻手轻脚走到儿童房门口，刚把耳朵贴上去想偷听，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她猝不及防，身体前倾，差点扑进开门的人怀里。
“妈妈！”周念从爸爸身后探出小脑袋，抓住柯凝的手，“快来，爸爸在和我一起画画呢！”
柯凝被拉进房间，墙上贴满了周念的“大作”，五颜六色的涂鸦充满童趣。
周叙看了看时间，蹲下来对女儿说：“念念，该睡觉了。明天爸爸再陪你画，好不好？”
“好吧。”周念乖巧地点点头。
周叙站起身，路过柯凝身边时，自然而然地交代：“剩下的交给你了。给女儿洗澡，男女有别，念念是女孩子，爸爸洗不方便。”
说完，他径直走向书房。
柯凝站在原地，拳头硬了。
这和她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明明养育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怎么最后都落在她头上？
她的梦想是成为律政俏佳人，在法庭上挥斥方遒，不是伺候男人和孩子的老妈子啊！
“妈妈——”浴室里传来周念的呼唤，“快来，我要洗香香！”
柯凝深吸一口气，压下骂娘的冲动，努力让嘴角上扬：“来了宝贝。”
等给周念洗完澡、讲完睡前故事、哄她睡着，已经快九点了。
柯凝轻手轻脚退出儿童房，想起从律所带回来的资料还没整理，强忍着困意，走向书房。
推开门，周叙正伏案工作。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我看你带了电脑回来，不会又要熬夜吧。”
柯凝没说话，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故意把电脑包和资料重重放下，翻动文件的动静很大。
周叙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眉头微蹙：“我又哪儿惹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