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宗的竹林总是浸着清润的潮气。
玄玉盘腿坐在竹榻上，手里捏着卷竹简，这是她熬夜写的修真界常识一览。
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把那些拗口的术语拆成大白话 —— 毕竟小师妹林七水说自己是从山村里来的，她早做好了一字一句教的准备。
可当她指着竹简上话问了句，林七水竟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还补充道：“这些我基本上都知道。”
玄玉手里的竹简 “啪嗒” 掉在竹席上，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俯身捡起：“你知道这么多！还认得字！”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七水的额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不是说你从村里来的吗？我以为…… 我以为得从‘天地玄黄’教起呢！”
林七水无奈地推了推玄玉：“… 村里有户人是避世来的，她知道外界很多事，包括修真者的，也就教给我们这些孩子了。”
玄玉盯着她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忽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师父特意叮嘱我教你修真界的常识，我还怕你听不懂那些术语，正愁怎么编顺口溜呢！”
她挪了挪身子，干脆挨着林七水坐下，竹榻微微晃动。
清了清嗓子，玄玉摆出一副师姐的架子：“灵墟大陆的修真者呢，一共有十个境界，你记好了 ——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
“每个大境界又分前中后期和大圆满，”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的丹田位置，“境界越高，寿元越长，实力越强，也越能摸到天地法则的边儿。
比如你师姐我，苦修六年才到炼气四层，现在也就只能勉强引气入体，连个像样的术法都放不出来。”
林七水听得认真，忽然抬手举在半空。
玄玉见状，也装模作样地抬手虚扶：“请讲。”
“修炼还能决定寿元吗？” 林七水问道，“我见过的人大多也就六七十岁，最长寿的老人，也才刚过九十。”
“那当然。” 玄玉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她压低声音，“修炼会重塑肉身，把凡胎俗骨改成能契合天地灵气的灵体，自然就能打破寿命桎梏。“
“哦。”林七水点点头。
“比如龙脉灵洲的最强者九倩仙子吧。”玄玉想了想道，“据说已经活了近八千年了。”
“八千年？！” 林七水倒吸一口凉气。她原本以为，能活一两百岁已是天方夜谭，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漫长的寿元，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竟然还是做少了，“那她是什么境界？”
玄玉更得意了，脸上还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她可是已经大乘期的大能哦，我的女神！怎么样，厉害吧？”
林七水茫然点头，大乘期对她而言就像天边的云，遥远得没有任何概念：“厉害…”
“那是自然！” 玄玉拍了拍胸脯。
她”哼哼“两声，又拉回正题，“好了好了，继续讲正事。灵根和灵气应该知道了吧？简单来说灵根是修炼的先天基础，灵气是天地本源能量。”
“你应该已经感受过灵气了吧。”玄玉看着林七水。”
林七水点点头：“嗯，之前在烟云宗参加测试的时候，感受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温暖的气流，像溪流般划过皮肤，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奇异力量，这辈子也忘不了。
玄玉看着林七水，眼神变得认真：“按理来说，清墟通窍之体在娘胎里就能引气入体，可你是杂灵根，对灵气感应迟钝，估计就是这个缘故，才迟迟没能和灵气共鸣。”
“你这体质，师父应该会单独教你引气入体的法子。” 玄玉道，“别看师父修为才金丹中期，他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当年沈言今卡在突破筑基的瓶颈时，还是师父点拨才破境的。”
林七水“嗯”了声。
闲聊间，林七水才慢慢摸清了竹影宗的底细。
这宗门偏安在竹林深处，几座竹屋错落有致，没有恢弘殿宇，也没有传世宝物，着实是灵洲修仙界里不起眼的小宗门。
宗主竹清砚仅金丹中期，大师姐静亦、二师兄沈言今卡在筑基期多年，三师姐玄玉更是只有炼气四层
—— 这样的实力，在那些有出窍、分神修士坐镇的大宗门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那就不得不给你介绍一下了。”
“当今龙脉灵洲呢，有六大宗门，分别是云巍仙门、天命阁、寒无境、兰栖宗、龙吟谷、逍遥门，我女神九倩仙子就是云巍仙门的门主！” 玄玉说得眉飞色舞，“听说云巍仙门的山门建在云端之上，遍地是灵草，连铺路的石头都是下品灵石呢！”
林七水听得安静，心里却没什么波澜。那些大宗门于她而言太遥远了，以她杂灵根的资质，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踏足。
“哦！灵石是一种蕴含精纯天地灵气的特殊矿石，可以用来吸收其中灵气提升修为，也是启动阵法、炼制法宝的能量来源，最重要的是
它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币。
灵石呢，通常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等级，不过我们宗门倒是连下品灵石都没怎么见过就是了。”
“对了！” 玄玉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我还没问你，打算修炼什么流派？”
她掰着手指细数起来，语速飞快：“现在常见的有法修、兵修、器修、体修、符修、阵修、丹修，还有些偏门的，比如音修、蛊修。
“法修是以神魂为基、驾驭术法、领悟天地法则的流派，不靠肉身硬撼或兵器加持，仅凭精纯术法与法则掌控力破敌，远程战斗超厉害。”
“兵修是剑修、刀修、枪修、针修等专精单一兵器流派的统称，核心是将自身道意与武器融合，靠领悟“兵意”提升战力。”
“器修也称炼器师，以炼器为核心、以法器为根基，通过锻造、温养、融合法器提升修为，最终达成‘器我合一’甚至‘万器归宗’的境界。”
“体修一般不修灵气修肉身，追求不灭金身，能硬抗天劫与法术攻击，肉身强度堪比顶级法宝，且力量强大。”
“符修是以绘制符箓为核心、借符文勾连天地法则的流派，通过将神魂、灵气灌注于符纸，铭刻蕴含天地规则的符文，制作出各类符箓来实现攻击、防御、辅助等效果。”
“阵修是以阵纹为引、借天地灵脉与外物布控阵法的流派，不靠肉身或术法硬拼，而是通过阵法改造局部天地规则，实现困敌、杀敌、防御、辅助等多元效果。”
“丹修也叫炼丹师，是以炼制丹药、修持内丹为核心的流派，即通过炼化灵草、矿石等外物炼制丹药，借助丹药快速提升实力、突破境界，也能以自身为炉鼎，将精气神凝炼为内丹。”
……
林七水听得脑袋发晕，无数陌生的词汇在耳边打转，她下意识问道：“那… 师姐你是修炼的什么？”
玄玉笑得狡黠，话锋一转：“其实不管你想修什么，也只能选剑道。”
林七水一愣。
“因为我们整个竹影宗，从上到下就四个人——”
“全是剑修。”
玄玉摊了摊手。
“而且你也知道，咱们宗门穷，请不起炼器师打造灵剑，平时就只能将就着用竹剑，好在竹林多，取材方便。”
林七水：“…”
最终，她还是 “自愿” 成为了一名剑修。
用过简单的午餐，竹清砚便把林七水叫去 “宗门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就是几座竹屋中最宽敞的一间，地上铺着几张磨损的蒲团，墙角堆着几卷竹简，是竹清砚平时讲习的地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师父。” 林七水轻轻推门而入。
竹清砚正坐在主位的竹椅上，闻言抬头看向林七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七来了，坐吧。”
其实一开始，竹清砚想叫她小水，可林七水觉得太难听了，便否决了这个叫法，结果竹清砚又开始叫她小七。
小七就小七吧，总比小水好听点。
林七水依言在蒲团上盘腿而坐。
“今天叫你来，是想教你引气入体之法。” 竹清砚的声音平缓柔和，“只有成功引气入体，你才算真正踏入修真界。”
“是。” 林七水颔首。
“你虽是杂灵根，但好在有清墟通窍之体，周身窍穴对各属性灵气都有天然亲和力，引气入体应该不算难事。” 竹清砚缓缓道，“你先试试，能否感受到周围的灵气。”
“闭上眼睛，入静放空，去感受天地间那些细微的灵气光点，你的窍穴会有感应的，别急，慢慢来。”
林七水依言闭上眼，缓缓敛去心神，周身紧绷的线条渐渐舒展。
她试着放空思绪，去贴合周遭的天地。
可过了许久，指尖没有感受到半分气流萦绕，丹田处更是一片沉寂，那些所谓的灵气，仿佛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任凭她如何感知都找不到半分踪迹。
她眉头微微蹙起，睁开眼看向竹清砚。
竹清砚看在眼里，温言安慰道：“没关系，从凡人到修士，引气入体本就因人而异。有人盏茶功夫便能成功，有人则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更有甚者终生无果。你今日不必强求，只需记住如何静心，如何去感受灵气便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林七水：“这是《聚灵心法》，是入门级的心法，能指引你如何感知灵气、引导灵气入体。你拿去好生研习。”
林七水双手接过竹简，只见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 “聚灵心法”。
“咳咳。” 竹清砚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正版的心法玉简我们宗门买不起，这是我早年抄录的，内容完整，不影响使用。”
林七水：“......”
宗门很穷这个事不用一次又一次向她证明的。
她握紧竹简：“多谢师父，弟子定会好好修炼。”
“嗯。” 竹清砚点点头，“以后每日寅时四刻，你便来这里修炼吧，直到能自主吸收灵气为止。”
“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或是问你的师兄师姐。”
“是，弟子遵命。”
从那天起，林七水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
每日天还未亮，她便准时出现在宗门大厅，盘膝而坐，按照《聚灵心法》上的记载，尝试感知灵气。
感知灵气的过程，就像在黑暗中等待晨曦，漫长而煎熬。
聚灵心法详细告知她，要以周身窍穴为感知节点，让不同窍穴去感受各属性灵气，通过窍穴的不同体感，将杂灵根驳杂的灵气感应拆解开来，避免感知混乱。
“劳宫穴感火灵、涌泉穴感水灵…”
“不行，这样反而混乱了…”
她试着去引导，却只觉得浑身酸胀，窍穴毫无反应，连感知都做不到，更别说引气入体了。
林七水试过晨曦初露时吐纳，试过月华满盈时静坐，指尖按遍聚灵心法标注的灵窍，心法口诀念得滚瓜烂熟，可每一次凝神感知，换来的都是同样的空寂。
那灵气似有实无，既不回应她的呼唤，也不渗入她的经脉，任凭她调整呼吸、收敛心神，胸腔里唯有寻常的气血流转，那份天地间的馈赠，竟吝啬到不肯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她开始日渐焦躁起来。
林七水的努力，三位师兄师姐都看在眼里。
每到傍晚，玄玉总会提着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或莲子羹来给她加餐，而沈言今也总会乐呵呵地跟着蹭吃，美其名曰 “陪小七聊天解闷”。
林七水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开始学竹清砚叫自己小七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小七这个名字也挺可爱的。
这天傍晚，林七水拿着蜜糕，却没什么胃口，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在琢磨感知灵气的事。
“小七，别太入迷了。” 沈言今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修炼讲究循序渐进，太过执着反而容易产生执念，不利于后续修行。”
玄玉也附和道：“就是啊，你才刚开始，急什么？”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是我连最基本的感知灵气都做不到。”林七水叹了口气。
玄玉：“这有什么，慢慢来嘛。”
沈言今哈哈笑道：“对啊，比如你这个三师姐，当年可是足足花了三年才炼气的，你总不能比她还慢吧。”
玄玉忍无可忍，抓起一块蜜糕就朝他砸去：“沈言今！你给我滚出去！”
沈言今灵活地躲开。
闹了一阵，沈言今才正色看向林七水，语气认真了许多：“不过说到清墟通窍体，我倒是有所耳闻。”
“或许，你可以试试反过来，先不去找灵气，
而是感受自身，感受自己的窍穴，让窍穴先适应自身的气息，再慢慢与外界灵气呼应。”
林七水愣了一下。
沈言今：“由于清墟通窍之体与你的杂灵根是相悖的，我特意去研究了一下。”
“窍穴太敏感的时候，如果强行去感知外界灵气，反而容易被驳杂的灵气干扰，所以我想，不如你先去感知自己的穴窍，对其充分了解与掌控后，再感气引气，应该会更简单。”
林七水只觉得恍然大悟：“有道理，那我去试试。”
玄玉小声问沈言今：“你真的懂这么多？”
沈言今：“你就这么小看我？”
玄玉翻了个白眼：“我还不了解你？”
沈言今呵呵笑了两声：“是师父告诉我的，让我在合适的时机告诉小七。”
玄玉：“我就说，你哪可能这么有文化。”
“师父估计原先是想她自己想通，可惜小七太急于求成了，这可不太好…”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沈言今便回自己的竹屋修炼去了。
夜深人静，竹林里静得能听到竹叶簌簌飘落的声音。林七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沈言今的话总在耳边回响。
“感受自身，感受自己的窍穴，让窍穴先适应自身的气息。”
她实在按捺不住，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生怕吵醒一旁的玄玉。
林七水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一步步走到大厅，在熟悉的蒲团上坐下。
她闭上眼睛，不再急于寻找外界的灵气，而是按照沈言今说的，集中精神，感受自身。
她试着放松身体，从头顶的天灵盖，到脚底的涌泉穴，一点点梳理着周身的窍穴，感受着血液的流动，呼吸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林七水只觉天灵盖处传来一阵微凉的酥麻感，像是有细风轻轻拂过头皮。
紧接着一股温煦的触感蔓延开来，如同薄纱覆在头顶，舒服得让她几乎要发出叹息。
她心中一喜，猛地睁开眼 。
《聚灵心法》上说，当窍穴感受到时而微暖时而微凉的触感时，便是感知到灵气的征兆！
可就在她睁眼的瞬间，那股感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再次去感受时，又找不到刚刚那种触感了。
不论再重复多少遍，也无济于事。
林七水无奈叹了口气。
她知道，是自己太激动，心神失守了。
不过好在，有了第一次，以后应该不会太困难。
接下来的日子，她依旧每日刻苦修炼，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来，先感受自身窍穴，再尝试与灵气呼应。
一周后，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竹窗照进大厅时，林七水成功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温凉的、带着生机的灵气。
她终于能稳定地感知到灵气了！
它藏在山涧的朦胧里，裹在竹林的清泉旁，栖于古木的枝桠间，沉在深谷的幽寂处。
这种发现让她着迷。
与此同时，属于林七水的小屋也建好了。
沈言今知道玄玉性格活泼，在这段时间说不定是照顾小师妹的最佳人选，便特意在玄玉的竹屋旁，用粗壮的竹子和干爽的茅草，为林七水搭建了一间小小的竹屋。
屋顶铺着干爽的茅草，屋内简单地摆着一张竹床、一张木桌，窗外就是青翠的竹林，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在这里，林七水终于有了第三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