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20:28:03

竹影宗的晨雾还未散尽,林七水已盘膝坐在宗门大厅的角落,指尖萦绕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四个月前,她第一次触碰到这虚无缥缈的灵气,从那以后,她几乎日夜不休地尝试引气入体。

林七水的修炼,从来都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杂灵根的经脉本就难通,灵气如同顽皮的孩童,总在即将踏入经脉时四散逃窜。无数个日夜,她累得浑身发麻,却只是揉了揉僵硬的膝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那晦涩的心法。

她不能停。

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这日,晨光格外明媚,东方天际破开鱼肚白时,第一缕朝阳穿透晨雾恰好落在林七水的眉心。

她忽然浑身一震,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眉心蔓延开来,指尖那缕微弱的灵气竟骤然凝实,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顺着她的指尖竟一路毫无阻碍地滑入了经脉。

“成了!”

紫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疲惫与酸痛尽数消散,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舒畅。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一股更强烈的渴求便席卷了她 —— 太少了,这一缕紫气远远不够!她要更快,要更强!

她迫不及待地运转心法,疯狂吸纳灵气,周身的灵气被牵引着蜂拥般向她体内涌来。

可杂灵根的弊端在此刻暴露无遗,涌入体内的灵气混乱不堪,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相互冲撞,与那缕紫气纠缠在一起,瞬间便成了失控的乱流。

起初只是经脉中轻微的刺痛,可转眼间,刺痛便演变成了钻心的剧痛。

那些混乱的灵气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她的经脉中肆意撕扯穿梭,狠狠扎进四肢百骸,经脉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林七水浑身冷汗直流,嘴唇被她咬破开来,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她却仍不愿停下引气的动作。

“啊 ——”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喉间溢出,下一秒,她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大师姐静亦抱着一摞心法典籍,正准备前往宗门大厅后方的藏书阁,却远远望见地上蜷缩的身影。

她皱着眉靠近了一步,见林七水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浑身还残留着紊乱的灵气波动。

静亦顿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查看。

“灵气紊乱,经脉淤堵。” 静亦眉头紧蹙,迅速捏了个简单的和脉诀,顺着林七水的手腕缓缓注入体内,帮助调和她经脉中的淤堵,平复着躁动的灵气,“还好发现得及时,不是很严重......”

见林七水眉头舒展了些,气息也平稳了些许,静亦抱起她送回林七水的居所。

再次醒来时,林七水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浑身脉络仍然在作痛,稍一动弹便牵扯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朦胧的视线中,看见竹清砚坐在床边的竹椅上,眉头微蹙。

“师父。”林七水低声喊着。

竹清砚见她醒了,微微点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七水的视线落在床榻边缘的小竹篮上,显然是玄玉送来的。

“你昏迷了三日,期间三位师兄姐都来过,见你久久未醒,我便让他们先回去了。”竹清砚道。

“何必这么着急?” 他的声音带着一声轻叹。

林七水指节微微蜷起,捏着被褥。

过了许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杂灵根修炼,已经比别人难上数倍了,我再不努力,何时才能有报仇的资格。”

竹清砚闻言,无奈摇摇头:“你不该如此执念之深的。修炼一道,心境为上,你这般,日后极易滋生心魔。”

林七水没应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师父说得对,可每当想起那些血海深仇,想起乡邻惨死的模样,她便无法静下心来循序渐进。

竹清砚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此事还需要你自己去想清楚。这次你差点经脉断裂,好在静亦发现得及时,稳住了你体内的灵气,否则你很可能灵根枯萎,彻底丧失修炼资质。”

林七水闻言,心猛地一沉:“这......这么严重吗?”

竹清砚语气稍缓:“现在知道自己鲁莽了?”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林七水略带歉意道:“...... 这次,又麻烦师父师姐们的照顾了......”

竹清砚“嗯”了一声,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神色忽然缓和了些许:“不过,你虽莽撞,倒确实因祸得福了。”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那些灵气在混乱中竟帮你打通了主经脉,丹田处已有灵气沉淀,你应该已经步入炼气一层了。”

“什么?” 林七水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狂喜的光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竹清砚抬手制止。

“别高兴得太早。” 竹清砚浅笑,“你现在经脉受损严重,灵气依旧紊乱。这几天不允许再想修炼的事,更不能尝试引气入体,否则经脉寸断,我也没办法。”

林七水只能老实点头。

炼气期的突破,像一剂强心针,让她迫切想要变强的心稍稍舒缓了些。只是此刻经脉传来的隐痛提醒着她,修炼的背后暗藏着怎样的凶险。

竹清砚待了片刻,留下一小瓶丹药就离开了。

“这是为师花光积蓄买的,下次再出事,就买不起了。”

......

脚步声在廊下渐远,最后隐入竹影深处。

屋内静了片刻,门框被一双手扒住,一道身影探进来。

玄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往屋内望。

“师姐。” 林七水看向来人,笑着呼唤道。

玄玉嘿嘿笑了两声,松开门框后轻手轻脚溜进来:“原来你醒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会儿呢。”

她走到床榻边坐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体还疼吗?头晕不晕?”

林七水点点头,特意挥了两下手臂:“好多了。”

玄玉“嗯”了声后,倏地板起脸,双手叉在腰上,却因眼睛里的笑意少了几分威慑:“你这次也太胡闹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要不是静亦大师姐和师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林七水垂着眸,乖乖应着:“知道了师姐,别生气了。”

玄玉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些:“下次再这样,师姐就真的一辈子不理你了。”

“好好好,以后我会注意。” 林七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

玄玉本就没真的生她的气,见她没什么大碍,眉宇间的担忧散去大半。

怕她躺着无聊,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宗门里的事,话锋渐渐落到了诸位师兄师姐身上。

“大师姐静亦,你可别被她冷脸吓到。” 玄玉压低声音,“听说她曾是一权势滔天的京城世家的嫡女,自幼锦衣玉食,却厌恶世家大族里的尔虞我诈、利益算计。”

“及笄那天,她父亲为攀附修仙世家,要将她许配给一位素未谋面的修士做妾,那位修士据说是某宗的长老,年纪大了她快三十倍。”

林七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爱自己女儿的父亲,讶异道:“那可是他的女儿。”

玄玉挑挑眉:“女儿哪有利益重要啊。”

“师姐当晚就跑了,险些被追兵逼入绝境,还是师父云游时救了她,她才来的竹影宗。”

玄玉顿了顿,想起什么,嘴角弯了弯:“静亦师姐其实是面冷心人的一个人,练剑时对我们半点情面不留,我上次剑招错了,她罚我扎了三个时辰的马步。”

“可我练剑扭伤手腕,第二日枕边就多了个温热的药囊,里面是研磨好的药膏。有的时候夜里我被噩梦惊醒,总看见她立在窗外,直到我重新躺下,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且啊,她的天赋是真的高,从对修仙一无所知到筑基仅花了短短三十年,如今更是已经筑基中期,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反正是我们几个之中最厉害的。”

“二师兄沈言今呢,出身修仙世家,可惜在家族里不受待见。”

“他家族里兄长们资质出众,备受长辈器重,唯有他修炼进度缓慢,成了家族里最不受待见的孩子。”

“兄长们的霸凌是家常便饭,轻则抢夺他的修炼资源,重则拳脚相加,骂他是‘家族的废物’。”

“据说有一次外出游历,他们直接把他推下了悬崖。师父发现他的时候,他趴在崖底的草丛里,气息奄奄,身上全是伤,连求生的念头都快没了。”

“别看那家伙现在总是嘻嘻哈哈的,静亦师姐说,他刚来宗门的时候,既不说话也不笑,跟现在可是天差地别。”

林七水没想到平时潇潇洒洒的沈言今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不过师兄看着随性,总爱开玩笑捉弄我,” 玄玉又笑起来,“我剑招总练不顺时,他不骂也不催,就捡根树枝在地上画剑势,一遍遍拆解给我看。上次我被师父罚抄心法,还是他替我挡了一半,说我抄的字太丑,会污了那些珍贵的心法。”

说着,玄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孤女。”

“我以前在街边乞讨的时候,没饭吃,就饿晕了,是师父救了我,他见我身有灵根,便把我带回了宗门。”

“可我骨子里就不是修炼的料,一点也不喜欢练剑。”

“你知道吗?”

“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那种感觉,让我感觉十分不安。”

“我害怕拿起剑,怕争斗,怕杀戮,就想安安稳稳做些好吃的,填饱肚子就好。”

林七水听着,无奈道:“难怪沈师兄说,你总练剑练到一半就溜去厨房,连师父都撞见过好几次。”

“那家伙又说我坏话。”玄玉哈哈笑起来,眉眼舒展:“对啊,不过师父和静亦师姐从不苛责我。上次我做了蜜糕,静亦师姐嘴上说‘甜得发腻’,却好好的收了起来。这样自在的日子,我挺满足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里添了丝好奇:“说起师父竹清砚这个人,他可真是个神秘人!我们几个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为什么会建立竹影宗这么一个无名小宗,连静亦师姐都不知道。”

“师姐说,她第一次见师父时,师父就已经是金丹中期,如今快八十年了,他的修为居然一丝没涨。我们好几次缠着问他的过往,他都只是笑着岔开话题,要么说‘往事如烟’,要么说‘不如练剑’。”

林七水若有所思:“八十年毫无突破,倒是少见。”

“可不是嘛,” 玄玉点点头,“但师父是真的厉害,不管我们问多深奥的修炼问题,哪怕是古籍里记载的残缺剑招,他都能随口解答,还能点出关键。”

林七水笑了笑:“那还真是神秘的一个人。”

“是啊!” 玄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你昏迷的时候,沈言今那家伙还特意去后山给你摘了好多果子,还让我给你熬了米粥,我去给你热一热,你肯定饿了吧?”

不等林七水回应,玄玉就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好。”林七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