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最后一缕灵气如游丝般回笼，顺着林七水腕间经脉缓缓沉向小腹丹田。
她双目轻阖，感受到丹田中那团气息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而以任督二脉为轴的气路之上，暖流通畅 —— 从会阴穴起，绕尾闾，过命门，攀至大椎穴便化作一股清透的凉意顺着脖颈漫向头顶，待冲过百会穴的瞬间，整个人都轻了几分，再经印堂穴下沉，掠过膻中穴，最终稳稳落回丹田，完成了一整个 “气通任督” 的小周天循环。
林七水轻轻吐气，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太清楚此刻身体的界限了，方才气走任督时，经脉壁已隐隐泛起细微的胀痛，那是灵气运转到极致的信号。要是她再贪心点，想趁着气脉通畅再去冲击十二正经，或是试着打通冲、带、阴跷、阳跷等剩余奇经，体内那团刚稳定没多久的灵气十有八九会再度失控。
上次灵气紊乱的场景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总不能一直有那样好的运气，每次都有静亦师姐发现自己，要是经脉断裂了，她才是真的完了。
“还是得慢慢来。” 林七水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的躁动渐渐平复。
她步入炼气期已经整整八个月了。前五个月里，杂灵根的缺陷几乎让她无可奈何，五种灵气同时涌入，光是梳理好气脉就花了三个月。
直到三月前各穴窍被打开后，清墟通窍体的优势才终于显现。
林七水感受到，她的穴窍居然可以自动归纳不同属性的灵气，只是身体的承载能力有限，一次吐纳不能引入太多灵气，否则属性各异的灵气还是会在体内乱作一团。
不过现在已经很好了，按理来说五灵根修士炼化灵气时，因属性互相干扰，实际吸收量仅为单灵根的 1/5。
但是现在她因为清墟通窍体的原因，不仅能让五种灵气和平共存，还能同时吸纳、炼化，相当于单一时间内吸收了单灵根修士五倍的灵气量。
“可是，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五种属性一起练吧？” 林七水摇摇头叹口气。
她心里没什么主意，想起玄玉说过师父竹清砚见识广博，或许能给她指点迷津。
林七水揣着满腹心事，往竹清砚的屋子走去。路两旁修竹亭亭，虫鸣作响，倒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了些。
“师父。”林七水站在竹清砚的竹屋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
她推门而入，竹清砚正临窗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见她进来，缓缓睁开眼。
“怎么了，小七，可是修炼上有了困惑？”
林七水走到石桌旁坐下，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师父，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竹清砚淡笑：“但说无妨。”
“弟子是杂灵根，虽有清墟通窍体辅助，能同时吸纳五种灵气，可如果练剑时还是像这样分散修炼，弟子怕自己会难以平衡…… 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闻言，竹清砚指尖轻轻敲击石桌，沉吟片刻。石桌上的清茶袅袅升起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良久，他说道：“杂灵根，向来被视为修真者中最下等的资质，因其属性杂乱，难以专精。但你不同，清墟通窍体恰好能调和五灵，这并非缺陷，反是天赐机缘。”
“或许，你并不适合做一名剑修。”
林七水一愣。
他顿了顿，继续道：“寻常修士，不管是修兵、修丹、修器，皆需依托单一灵根，或最多双灵根，方能事半功倍。”
“小七，你可能更适合做一名法修。”
“法修？”
“法修重术法推演，引天地灵气为己用。所以我想，能控制的属性越全，会不会能施展的术法便越广博，威力也越惊人。”
“只是杂灵根和清墟通窍体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除了你以外，我从未听说过别人。所以我的这种说法，也只是理论，毕竟大多数杂灵根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被困在筑基期，从未有杂灵根法修大成的先例。”
“如果你真的能同时修炼五灵，那么五种灵气于你而言，不是负担，而是天生的法修根基。”
“可是…” 林七水头晕乎乎的，心中却大为惊骇。
若是真如师父所言，那她…
可是，她来宗门八个月，见得最多的便是师兄师姐们练剑。
静亦师姐的剑意凌厉无匹，一剑挥出，能斩断整片竹林。
沈师兄的剑招虽不如静亦师姐那样威力大，可那洒脱的招式也在林七水心里留下了很大印象。
玄玉不爱练剑，见她挥剑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也是剑法洒脱灵动。
每一次看他们挥剑，剑气纵横，她都忍不住想象自己挥剑时会是何种景象。
“弟子…… 弟子一直想修剑。” 林七水咬了咬唇，如实说道，“而且入宗门这么久，弟子一直将自己当做剑修而修炼。”
竹清砚微微一笑，并未反驳：“剑修确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小七，我一直告诉你不必着急，修士的寿元很长，你不必急于定论。”
“回去好好想想吧，遵从自己的本心便好。”
从竹清砚那离开后，林七水便陷入了抉择中。
她不想就这样轻易地下定论，况且她的内心深处，是渴望成为一名剑修的。
接下来的三天，林七水特意停了修炼，专门去找三位师兄师姐请教，想从他们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先找了大师姐静亦。
静亦正在演武场练剑，这演武场其实就是他们住所后侧的一大片空地，地上立着几个木桩，便是平日里师兄师姐练剑的地方了。
剑光如练，裹挟着不容侵犯的气息。收剑时，剑梢划过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成为剑修是什么感觉？” 静亦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的话，只是因为师父是剑修罢了。”
“不过，于我而言，剑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静亦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竹林，眼神变得悠远，“剑起时，便心中无杂念，唯有手中剑。”
次日，她寻到了在藏书阁整理心法的二师兄沈言今。
沈言今一向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这会儿反倒放下手中的书卷，认真思索道：“我修剑的话，只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林七水点点头。
“因为——”沈言今拉长音调，“剑修潇洒啊。”
……
“哈哈哈哈。”沈言今笑了起来，良久才正色道，“这也是一个原因嘛。不过，我们宗门三个人都修剑，很大一个因素，确实是因为师父是剑修。”
“我本来对修炼什么流派是觉得无所谓的，可真正挥剑时，才能感受到那种感觉。”
“掌控的感觉。”
玄玉最好找，第三天，林七水毫不费力地在小厨房找到了玄玉。
玄玉正在熬桃羹，见她过来，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馋啦？等师姐做好了第一个给你尝尝。”
林七水：“……”
并没有嘴馋，谢谢。。
“哦！练剑啊？” 她想了想，手里熬动桃羹的动作不停，“哪有那么多门道，反正我不爱练，又累又枯燥，还不如做饭有意思。”
“不过，偶尔挥剑的时候，很痛快。灵气跟着心意走，剑指哪里，力便到哪里，顺心就好。”
——
——
静亦师姐说，剑是她的一部分；沈师兄说，剑能带来掌控感；玄玉师姐说，挥剑时顺心而为。
她果然还是想执剑。
可清墟通窍体赋予她的五灵天赋，若就此舍弃，岂不可惜？
第四天，林七水把自己关在了藏经阁，想找些关于法修的记录。竹清砚的字虽算不上好看，歪歪扭扭的，可看了这么久，她早已能轻松辨认。
剑修，以剑为核心，以剑悟道、以剑证道。
法修，以天地规则为核心，悟法、驭法、融法。
或许，并不冲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第五天清晨，林七水再次来到清砚居。
“师父。” 她对着竹清砚深深一揖，目光清亮，“弟子想清楚了。弟子既想修剑，也想修法。
“不知这世上，可有剑法双修的路子？”
“剑法双修？”
竹清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剑与法…双修之路向来艰难，灵气分配、经脉承载、两方的融合，皆是难关。古往今来，双修之路的尝试者寥寥无几，能大成者更是凤毛麟角。”
“但是，”他话锋一转：“或许你，可以一试。”
“若能将五种灵气既凝于剑，又化于法，剑带法威，法助剑势，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来。”
林七水正要说话，却见竹清砚抬手示意：“不过，双修之路比单一修炼要苦上数倍，你需做好心理准备。且初期需先稳固修为，打好剑与法的基础，不可再像之前那样急于求成。”
“弟子明白。” 林七水点头，“弟子不怕苦，只要有这条路可走，弟子愿全力以赴。”
竹清砚欣慰颔首：“既如此，你之后的修炼路线我还需要再想一下。”
“你先就着基础修炼吧。”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两个竹简，“这《灵剑诀》是剑修入门根基，《五灵法》则记载了大多数的基础法诀。你先好生研习，若有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小七，记住，你的路是从未有人走过的路。”竹清砚道，“你可以有你自己的体会，不必全部按照这上面的循规蹈矩，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平衡之道，才是你应该做的。”
林七水双手接过竹简，不出所料，都是竹清砚的字迹。
“法修好啊。”竹清砚看着《五灵法》，有些怀念：“静亦当时替你梳理经脉、调和灵力的和脉诀，还是从《五灵法》上学的呢…”
林七水将两本竹简紧紧抱在怀中：“多谢师父，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走出竹清砚的房子时，晨雾已散，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