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所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林七水将两本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指尖抚过粗糙的竹面。
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盘膝坐下,先运转小周天平复心绪。
师父说过,修炼最忌浮躁,根基需稳。
她因为浮躁吃了那么多次亏了,可得长点记性。
丹田内的五种属性灵气温顺流转,在穴窍的调和下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林七水深吸一口气,翻开《灵剑诀》。
“剑者,心之刃也。凝气为锋,聚意为芒,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她按照竹简记载,抬手虚握,引丹田中金灵之气向右手汇聚。金灵主锐利,最宜铸剑势,可刚运转到腕间,便觉一股躁动感传来。左侧经脉中,火灵竟不受控制地涌来,与金灵相撞,指尖灵气瞬间散乱,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果然没这么容易。”
剑修需将灵气凝于一点,法修却要让灵气散于周身引动天地之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运转方式,此刻在她体内形成了无形的拉扯。
接下来的半月,演武场成了林七水最长待的地方。每日天未亮,她便提着竹剑来到空地上,先练《灵剑诀》上记录的基础剑招,待剑招熟练后,再尝试引单一灵气融入。
挫败来得猝不及防。
引木灵入剑,本想借木的韧性让剑招更灵活,却因灵气过于柔和,连身前的杂草都削不断。
引火灵时,又因火势过猛,险些把竹剑给点燃了。
引土灵的时候更是憋屈,厚重的灵气压得剑刃沉如千斤,沈言今在一旁打趣说就算站着不动,这剑也伤不到他。
水灵虽能润剑,却总在关键时刻顺着剑刃流失掉。
唯独金灵最合剑势,可稍一用力,丹田内的其他四灵便会躁动不安,最后还是落得灵气散乱的下场。
“师妹,你这剑招怎么忽快忽慢,跟打摆子似的?”
清朗的笑声从一旁传来,沈言今倚在一旁粗壮的竹上,一条腿翘起来蹬着竹干,手里抛着个圆滚滚的红果,果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静亦站在他身旁,眼神平静地落在林七水身上,并未说话。
林七水收剑转身:“大师姐,二师兄。”
“你继续。” 静亦的声音清冷如泉,“不要被外界干扰。”
“师姐......”林七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嘴。
“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静亦道。
林七水沉默了一下,随后道:“师姐是如何将灵气融入剑里的呢?我现在连将灵气与剑招契合都做不到。”
静亦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竹剑,掂了掂。
“剑修凝气,需如锥刺纸,力透一点。法修驭气,却要如网捕风,面面俱到。你如今是既想做锥,又想做网,自然矛盾。”
她抬手挥剑,一道纯粹的金灵剑气破空而出,直直斩断身前的木桩,切口平整光滑:“你看,单一灵根虽寡,却能专心致志。你有五灵,看似优势,实则更需取舍。”
“取舍?” 林七水蹙眉,“可我不想舍弃任何一种。”
“谁让你舍弃了?师姐的话可要好好理解啊。” 沈言今走到她身边,将果子塞到她手里,“师父不是说了吗,你的路是前所未有的,何必拘泥于单一灵根的修炼方式?你试试反过来想,剑招为骨,术法为肉,让五灵各司其职,而非互相争抢。”
林七水眼中一亮,她咬了口果子,清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润了润喉咙。
“剑招为骨,术法为肉……” 她忽然想起《五灵法》中记载的 “五行相生” 之道。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言今说的不错。”静亦将剑抛回给林七水,林七水伸手接住,“试试让五灵按照相生之序运转,再融入剑招呢?”
“是。”林七水再次提剑,这次没有急于引气,而是先在丹田内梳理五灵。
以木灵为引,缓缓催动火灵,火灵蒸腾间滋养土灵,接着引出金灵和水灵,最终反哺木灵。
五灵形成一个闭环,缓缓流转,再顺着经脉向右手剑刃蔓去。
竹剑上渐渐泛起微光。林七水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朝着先前那根被静亦斩断的木桩劈去 ——
可是在挥剑一瞬间,灵气又从剑上消散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
林七水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并未沮丧。她能感觉到,这次的灵气运转比之前顺畅了太多,只是还没能找到与剑招完美契合的节点。
沈言今吹了声口哨:“别气馁啊小七,多试几次。”
静亦也微微颔首:“虽还稚嫩,却已摸到了门径。”
“嗯。”林七水也重振旗鼓,她再次闭上眼,回忆着刚才灵气流转的感觉,抬手挥剑。
一次,两次,三次……
虽然每次都以灵气消散告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五种灵气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灵气在剑刃上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接下来的日子,林七水沉浸在如何平衡剑与灵的问题中。她白天在演武场练剑,夜晚便研读《五灵法》,将基础术法与剑招一一对应。
她的进步之快,连竹清砚都颇为惊讶。
“要那些大宗门知道,损失了我们小七这样的天骄,可不得气死。”竹清砚笑道。
春去又秋来。
转眼间,四年过去了。
宗门周边的竹子又粗壮了一圈,将演武场遮得阴凉。四年光阴,如指间沙悄然滑落,却在林七水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
年满二十的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女,身形拔高了不少,褪去了稚气,身姿挺拔。修炼滋养得她皮肤白皙通透,透着淡淡的玉色,眉眼温和,唇线却带着几分练剑磨出的利落。
她站在那里,便如一块温润的碧玉。
可谁知道碧玉,也可能是杀人的刃。
林七水对修炼的这份拼尽全力的执着,终究换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四年间,她已经炼至炼气四层,可以毫不费力地将灵气引入剑势中。这份进度,几乎追平了早她修炼二十余年的三师姐玄玉。
不过,这也怪玄玉自己对修炼一点不上心。虽说玄玉的资质优于她,但这个三师姐心思大半放在了烹饪上。
“小七 ~ 你最好了。”玄玉拉着林七水的手晃了晃,“就陪我去一趟嘛,小厨房的蜜都见底了,晚上想给你做桂花蜜糕的呀。”
林七水无奈叹气:“师姐,师父知道我们悄悄跑出去,又要生气了。”
“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做出好吃的,第一个给他吃。”玄玉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一次!”
林七水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跳的太阳穴上。
她太了解这位师姐了,每次求情都这套说辞,五年间从 “就这一次” 到 “最后一次”,骗得她跟着闯了不知多少回祸,师父罚抄的《清心经》都能堆成小山了。
可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剩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师父要是知道了,又得罚我们。”
“好吧,那天黑前必须回来。”
“好耶!我就知道师妹最好了!”玄玉欢呼一声,松开她的手就往房里跑,片刻后拎着个青布小包袱冲出来,里面鼓鼓囊囊塞着碎银子,怀里还揣了个空陶罐,是用来装蜜的。
他们这四年间不是第一次下山进城,偶尔竹清砚会带他们出来添置些新衣服,所以对外面世界的变化并不觉得稀奇。
进城后直奔杂货铺,玄玉抱着陶罐眼巴巴地看着掌柜舀蜜,琥珀色的蜜糖顺着木勺缓缓淌下,甜香扑鼻而来,她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买完蜜后,玄玉抱着陶罐,看向街边又开始蠢蠢欲动:“诶,小七,你看那个香包,多好看。”
“不准买。”林七水面无表情,“师姐,你买的香包已经堆了满满一柜子了。”
玄玉大为遗憾:“好吧,可怜的香包,我只能离你远去了。”
两人出城后准备回山里。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道旁的树叶洒下光影,风里带着点清香。
本该是惬意的归途,却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兵刃相撞声打破。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玄玉立刻将不能把香包带回去的遗憾抛之脑后,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有人打起来了。”
“有灵力波动,是修士。”林七水微微蹙眉。
玄玉:“去看看?”
林七水:“不行,不要节外生枝。”
玄玉撇撇嘴:“小七你咋变得和静亦师姐一样了,在山里的日子多无聊啊,好不容易见到别的修士,这个热闹就算不凑,我们远远看一下也行啊。”
林七水根本拗不过玄玉,被拉着走的时候,她还在想,到底谁是师姐啊。
两人循着声音绕到城门外的一处拐角,那里有片茂密的树林,打斗声正是从树林深处传来。
玄玉拉着林七水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小心翼翼探出头去观望。
只见树林中空地上,七个身着青衣的修士围成一个圈,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器,招式凌厉,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气劲,朝着圈子中央的女子攻去。
那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沾着点点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手中捏着一张符,勉强抵挡着七人的围攻。
“以多欺少,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玄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林七水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正想细看。
下一秒,那女子恰好侧身避开一记攻击,侧脸暴露在光影之下。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林七水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玄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玄玉忍不住 “嘶” 了一声。
是墨舒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