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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晓芸把我扔在沙发上,自己瘫坐在地上发呆。
她的手机响了,是学校打来的。
“喂,老师......对,我不去了。”
“家里出了点事,我......我办退学。”
挂了电话,晓芸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我也很难过。
我知道“退学”意味着丫头再也不能去那个有很多书的地方了。
都是因为没钱。
都是因为我。
我起身,走进厨房。
家里只剩下一把挂面和两个鸡蛋。
我把鸡蛋磕进锅里,手抖得厉害,好多碎蛋壳掉进了汤里。
我费劲地用筷子挑,挑不干净。
面煮好了,糊成了一坨。
我端着碗,走到晓芸面前:“丫头......吃......”
晓芸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她看着那碗浑浊的面汤,还有上面浮着的碎蛋壳,突然笑了。
“妈,你知道吗?”
“为了救你,我这条腿阴雨天就会疼。”
“为了养你,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她接过碗,大口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流泪。
“这面真难吃,全是碎渣子。”
我听得心疼。
丫头,别哭。
以后就没有碎渣子了。
晚上,晓芸累极了,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她的脸。
她瘦了好多,眼底全是青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确诊单。
虽然我不识字,但我记得医生说的话。
这是我不治病的证据,是我给丫头省钱的证据。
我把它塞进晓芸的书包夹层里。
等她看到了,就知道妈没乱花钱。
我打开衣柜,翻出那件红色的棉袄。
那是五年前,晓芸考上大学那个冬天给我买的。
那天也是红灯,一辆车闯过来,我穿着这件衣服把她推开了。
我变傻了,衣服也破了。
但我记得,那时候晓-芸抱着我哭,说妈妈是大英雄。
我是英雄。
英雄应该保护丫头。
我穿上那件有点紧的红棉袄,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肚子里的疙瘩又开始疼,疼得我直不起腰。
没事,再忍忍。
马上就不疼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晓芸。
“丫头,妈去给你找那六十万了。”
“等你有了钱,就买好多新衬衫,去那个大大的学校读书。”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
“哎?这不是晓芸她妈吗?大半夜的穿这么红去哪啊?”
隔壁起早卖菜的张婶推着三轮车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冲她傻笑:“去......去赚钱......”
“赚钱?这傻子又说胡话了。”
张婶摇摇头,骑上车走了。
“真是命硬,怎么折腾都不死。”
是啊,我命硬。
命硬才值钱。
我一步步走向那个最大的十字路口。
那里车最多,钱也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