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郭夫人!这阴阳合欢散的滋味如何?”
“早知你郭夫人聪明绝顶,机变百出,佛爷我岂会没有准备?
这阴阳合欢散可是我密宗最罕见的秘药。
莫说尝试,中原武林怕是无人听说过此物名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佛爷自会亲自帮你解毒,至于解毒方式也很简单。
只需你同本佛爷欢好七日便可。
哈哈哈哈哈!”
闻言,黄蓉心下一沉。
她刚刚和这灵觉上人交手时就已察觉不对劲。
但自忖有秘药九花玉露丸在,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哪知竟是遭了祸!
更糟的是服下九花玉露丸后,药力化开,非但未能驱毒,反似烈火烹油。
阴阳和合散?
好阴毒的秘药!
黄蓉脸色潮红,心念电转。
下毒?
身上虽还有几样隐秘毒物,但此刻内力失控,出手速度与精准必然大减,对方既有备而来,恐难奏效。
诈降?
对方摆明在忌惮她,想来也不会给她机会。
玉石俱焚?
内力正飞速流逝,恐怕连激起最后搏命一击都难……
“本佛爷知道你在想什么,”灵觉上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想着如何自救?”
灵觉上人摇了摇头,姿态悠闲,“省省力气吧,郭夫人。
为了万无一失,本佛爷此行……根本未曾携带解药!
哪怕一粒也没有!”
没有解药?!
黄蓉瞳孔微缩。
此人行事竟如此决绝狠辣,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灵觉上人猖狂笑道,“如果你不想爆体而亡!
就从了本佛爷。
本佛爷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乖乖配合,本佛爷可以不将此事说出去。
哈哈哈哈哈……”
黄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连舌尖都有些发木。
那酥软无力的感觉正从四肢向躯干蔓延,视野甚至开始微微发花。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她心神剧震,几乎绝望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极轻微的尖啸声响起!
下一秒,灵觉上人只觉得左胸一阵刺痛,脸上满是惊愕。
他明明之前观察良久黄蓉只一人过来,怎么还有其他人在?
灵觉上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涌上喉头的只有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
“呃……嗬……”
极其短促的音节从灵觉上人喉咙里挤出。
“噗通。”
裹着藏僧袍的身躯,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砸在干硬的地上。
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藏僧袍的边缘和身下的绿草。
黄蓉的瞳孔也是急剧收缩。
是谁?
她也没感觉到现场有第三个人在!
好高明的敛息之法!
黄蓉背靠岩石,正自惊疑不定,体内酥软之感却越来越盛。
她勉力抬眼,死死盯住那片射出致命弩箭的矮树林,手中悄然扣住了仅存的两枚金针。
就在这时,树林边缘的枯草一阵窸窣,一个身影略显狼狈地钻了出来。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穿着青衫,头上方巾也歪了些,看起来像个寻常读书人。
男子快步朝黄蓉这边走来,口中唤道:“黄帮主!是我!莫慌!”
黄蓉凝神一看,紧绷的心弦略略一松。
她认得此人。
陈希,嘉兴城里有名的“善人”。
年纪轻轻便中了会试头名会元,只待殿试后便可金榜题名,踏入仕途。
此人平日乐善好施,接济丐帮弟子颇多,在城中风评极佳,丐帮多人曾赞其“心存仁义”。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思电转间,黄蓉已察觉不对。
此人出现得太巧,那弩箭也太准,绝非寻常读书人能有。
她体内药性翻涌,勉强提气,“陈公子?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陈希在几步外站定,先快速扫了一眼灵觉上人倒毙之处和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这才转向黄蓉,“黄帮主,我……
我是跟着你来的。”
跟着我来的?
黄蓉面色倏然一紧,指尖的金针差点没直接射出去。
她此次出城救人,自问乔装改扮得天衣无缝,行动更是隐秘,连丐帮诸位长老也未告知详情。
这陈希如何能跟上来?
莫非……他也是密宗的人?
那先前一箭,是灭口,还是另有所图?
陈希仿佛看穿了她瞬间的猜疑,不等她发问,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解释道:“黄帮主勿怪。
你身上惯用的熏香,清雅独特,似兰似桂,又带着一丝药草清气,陈某有幸有几次与你相近,便记住了。
今日在城西粥棚附近,偶然嗅到这香气出自一位寻常村妇打扮之人,细看身形步态,心中起疑。
又见你独自出城往荒僻处去,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斗胆跟了上来。”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目光坦荡,“只是没想到……
竟真撞上如此凶险之事。
情急之下,只好用家传的防身弩机,搏了一搏。”
黄蓉听他提及熏香,心中疑窦稍减。
这熏香确是她秘制,气味极淡,常人难以察觉,没想到此人嗅觉如此灵敏,心思也这般细密。
但……家传弩机?
劲道如此霸道的弩,绝非寻常家传之物。
此人身上,谜团不少啊。
她正暗自思忖,却见陈希说完,并未立刻上前搀扶或询问她伤势,反而掏出两样东西。
一副轻薄贴手的古怪“手套”,一方遮住口鼻的白色织物。
他熟练地将手套戴好,又将那织物挂在耳上,掩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接着,他竟转身走向灵觉上人的尸体,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搬起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坚硬石头,毫不迟疑,高举过顶,然后重重砸落在灵觉上人已然染血的头颅上!
“砰”一声闷响。
黄蓉眼角微微一跳。
不是,这是寻常书生?
陈希砸了一下,似乎还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这才退开两步。
他并未直接去搜摸尸体,而是从布囊侧袋抽出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条,蹲下身,开始远远地用木条小心翼翼地挑开灵觉上人锦袍的衣襟、内袋,仔细翻检。
一边翻,他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黄蓉道:“黄帮主,这人……是我杀的吧?
那他的东西,按江湖规矩,是不是该归我?
你没意见吧?”
黄蓉此刻体内毒性发作愈烈,阵阵晕眩袭来,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气的是这书生在此等关头,竟还有心思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笑的是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染上什么似的模样。
她勉力压下晕眩,低声道:“陈公子小心行事……便是。
此人既是公子所诛,遗物自然由公子处置。”
说完,黄蓉哑然一笑。
看他那谨慎过头的样子,哪还用得着我来提醒?
那手套、织物,还有用木条翻检……莫非是怕尸体上有毒?
当真是够小心谨慎。
得了黄蓉首肯,陈希似乎安心了些,手下翻检得更仔细。
他从灵觉上人贴身内袋里,挑出了几样东西:几枚异域金币,一个塞着蜡丸的小银盒,还有那封已烧焦一角的密信残片。
他用木条将这些物品拨到一旁干净的地上,又检查了灵觉上人靴筒、袖囊,确认再无他物,这才用一块布将它们小心包起,放入自己布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重新看向黄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形上,眉头微蹙:
“黄帮主,下面先帮你把毒解了吧?”
……